别看他们平时争权夺利斗得吹胡子瞪眼睛,可一旦到了这种要联合起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放下了往日的恩怨。 人多力量大,这还真让他们想出来了个办法——祸水东引。 这大周可不只有他们这几个世家啊,不说别的,王家旁支不也有女儿吗?还有江家、叶家、崔家,就连南方世家也不是不可以拉拢的嘛。 说不得还能撬撬南方伪朝的墙角。 这个提议提得妙,就连成都王都觉得没什么错处。 王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说主家死得就剩一根光杆,但旁支却仍繁茂着,借此机会拉拢一番倒是可行。 而江璧在成都王入京之前解印归家,给成都王留下的印象十分不好。若是能靠这件事膈应一下这位前司徒也不错。 再有叶池这个兖州刺史,看起来老老实实,可却未必没有自己的小心思,若是能将叶氏女选入宫中,也算借此机会敲打敲打他。 崔家旁支在南朝搅风搅雨,京中的主家总要给成都王个交代。 至于南方的诸位世家,虽说成都王对他们投奔伪朝颇有微词,不过若是他们愿意弃暗投明,成都王也不是不能重新接纳他们。 于是原本只想糊弄一番的京中朝臣们,为了保住自身,将大批人拉下水。又有南方伪朝做对比,让成都王也起了些好强的心思,誓要将这次选秀好好举办下来,把伪朝压得翻不了身。 除了南北方的各个世家外,甚至连西北的解家都收到了旨意。 解言气得直接将明黄的圣旨扔到了火盆里。 可是即便他再怎么愤怒,他在这三方势力中仍然是最弱的一支,这是不争的事实。 如今北方朝廷情况稳定,眼看在荥阳王与镇远侯的联合下,江夏王与长沙王被打得节节败退,荆州已被收复三分之一。因着两王的大败,原本站在他们一方的郡守们也随之反水,后方岌岌可危,只怕要不了多久,整个荆州就会重归朝廷。 荆州幅员辽阔,原本成都王就占据了益州和梁州,若是再拿下荆州,整个中原连成一片,就能倒出手来收拾乱民暴|动的并州,和解言所占的雍州、秦州了。 解言看着面前的地图,目眦欲裂。 归根结底,还是他手中的势力不足。即便有“嫡长子”在手又有何用? 对于成都王来说,道义是块遮羞布,为了有个好名声,他才要另立新君。一旦时机一到,他就能龙袍加身,道义也就失去了它的作用。 但对解言而言,他却要把礼法当成手中的一柄利剑,妄图凭此得到他人的支持。这其实在某一方面已经说明了他的弱势。 当他想凭借旁的东西而非实力来获得成功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他缓缓地转动眼球,将目光移到了塞外的大片土地上。 既然凭他如今的实力,他坚持不了多久,早晚要被朝廷清剿,那他为何不能像宋峦那般,借用他人的势力呢?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应该还有 叶池收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待接到自京中送来的圣旨后,颇为无语地将之放了起来。 叶家几代单传,主家这一支除了他早就没了旁人,湖阳的叶家说起来是旁支,实际上关系远着呢,早就出了五服。 而且他们说是世家,实则除了在当地有些名望,却无法跻身朝堂,还是因叶池的缘故,这些年来才重新提拔了几个出身叶家的官员。 即便如此,官职最高的人也尚未做到郡守。 可以说叶家在世家谱中的地位,全是靠叶池这个主家独苗撑着的。 旁支中的女孩子倒是多,可京中世家能看出来的情况,叶池焉能推测不出来? 他不由一哂,这是要把他们当替死鬼呢。 前来传旨的使者被请下去好吃好喝地供着,叶池手下几位擅长与人打交道的幕僚陪在一旁,一顿饭的功夫就把对方知道的事情几乎全套了出来。 如此京中的消息越发清晰地呈现在叶池的眼前。 使者在路上风餐露宿,好不容易到达兖州后,看到这满桌的美酒佳肴,顿时口齿生津。与作陪的人相互恭维几句后,就拿起了筷子。 先将肚子填个半饱,然后动作才缓了下来。一旁有下人帮忙倒酒,使者看着缓缓倒入琉璃杯中的深色葡萄酒,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满意之色。 那酒壶被冰镇过,在暖和的屋子里泛出一层水珠。他将酒杯举起,小心地呷了一口,在嘴中品了品,惊讶道:“这应是自西域传来的葡萄酒吧。”大周并非没有葡萄酒的酿造方法,只是味道并不算好,不像是西域正宗的葡萄酒有着鲜明的果香。 这葡萄酒可与寻常酒水不同,即便是他也没喝过几次,却能被兖州刺史拿出来招待客人,足可见其对他的重视了。 使者顿时心头一松,一边品着酒,一边说着话。不自觉地就把一些事情说了出来,他叹息一声,“得王爷偏爱,我才能来兖州传旨。被派到秦州和南边去的人,还指不定能不能囫囵个地回来呢。” 作陪的人眼神一对,脸上带着笑,继续劝酒聊天。 眼看着一壶葡萄酒都喝尽了,赶忙使了个眼色,又上了一壶。 这葡萄酒滋味好,但其实度数并不低,刚喝的时候还不觉得,时间一长就上头了。那使者有些醉意,一时间嘴上更是没个把门的,打了个酒嗝继续道:“除了我们几个之外,几位刺史都收到了旨意,什么青州、冀州、幽州,就连几位公主都知道了呢。” 叶池收到消息后沉默不语,他只是不知成都王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给几位刺史传旨还好说,将此事传给公主又有什么意图?难不成还想来给小皇帝个亲上加亲? 成都王对皇位势在必得,要说他对小皇帝有什么善意,就连傻子都不会相信。 王昙却一眼就看出来了对方的用意,他道:“你真当他想好好为小皇帝选后?不过是做出来的样子罢了。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试探那些公主和就藩的郡王。” 大周的公主看似没什么权力,实际上每个公主自出嫁后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亲卫队。而且她们的夫君大都出身世家,这就代表着她们的立场在某些时候是可以代表这些显赫世家的。 而且公主们都有自己的封地,单个看起来不显,可若是联合在一起,也是一个不小的势力。 当初五王谋反,谁能保证只有这五位王爷有反叛之心?先帝在世时为了让韩家坐稳天下,分封下去了近百名王爷,说不定还有谁做着渔翁得利的打算呢。 在这些圣旨中,唯有一道比较与众不同,是专门送给前司徒江家家主江璧的。 叶池用手指敲了敲面前的桌案,“成都王这是在表示不满?” 王昙并不反驳,只是道:“江家毕竟是七大名门之一。” 叶池将得来的消息汇总,叹道:“江家、叶家、王家、祖家……这场选秀的含金量可远远超过南边了。” 北方世族一向看不起南边的,觉得他们是群土包子。南方伪朝的选秀又那般荒唐,无论是参与人选还是后来的流程,都惹人诟病。 成都王若是有心想压伪朝一头,这回的选秀光人选上就够长脸的。 若是大家迫于成都王的淫威,都不得不让自家女儿参选,北方七大名门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世家足够把伪朝比到泥里去。 这可是连先帝、泰庆帝父子在世时都未有的壮景。 叶池问道:“既然这场选秀一切要按照礼法走,总不会像南边那样急匆匆。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总还是有时间准备的。” 王昙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个大坑。无论送与不送,都不妥当。 送,那小皇帝眼看着没过几年就要被废,这年头的废帝有几个有好下场的?而且皇帝死了皇后又不能改嫁,有些人情味的人家都不舍得让孩子过去守寡一辈子。何况小皇帝本就不受成都王待见,就算是只看利益的人家也不愿意为此得罪成都王。 不送,这圣旨表面上是新帝下的,实际上背后有成都王坐阵,人家既然下了旨意,不把人送进宫,这不是不给成都王面子吗? 总之,无论怎么做都可能得罪成都王。 何况从成都王给江家送圣旨就能看出来,这位王爷实在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 叶池当然是不愿把叶家女孩送到京城去的。 好在这圣旨上只是说明选秀一事,并未强制让各世家出人,而且也未规定时间,他倒是还能躲上一阵。 如今的形势看似三足鼎立,实则却步步凶险。 叶池瞥了一眼地图上的豫州,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不清楚靳砀那边如今是什么情况…… 他正思忖着,却见江蓠步履匆匆地走进来,将新收到的邸报送到了他的手边。 叶池将之拿起翻看,眸光一闪,道:“荥阳王与镇远侯得胜,不日即将还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