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长沙郡在新朝的管辖范围内,长沙王妃的这层亲眷关系着实尴尬,元寿帝下的这道旨意未必没有试探的意思。然而正因看出了他的疑心,长沙王妃又如何敢将身家性命全部托付给新朝呢?为今后计,说不得要暗地里为自己寻找后路。 如今异族在外虎视眈眈,妄图南下劫掠中原,而新旧两朝却仍在为了正统之名整日争得你死我活。王昙每每听闻到南边的消息,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像这样腐朽荒谬的朝廷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他不得不承认,叶池先前说过的话是正确的。即便推翻了周朝,只要有这些古老世家存在,再建立起来的朝堂不过是又一个“周朝”罢了。 眼看着旧朝在这场交锋中节节败退,靳砀率军一点点蚕食着荆州,为新朝扩大版图,王昙对此人越发不满。 他想看的是鹬蚌相争的乐子,若是兖州能成为得利的渔翁就更好了,谁想看一面倒的争斗? 无论是成都王还是元寿帝,无论哪个死了他都要拍手称快。若是两人能同归于尽,他更是恨不得普天同庆。 他心情不好便想找人手谈,可惜这段日子天气变化,叶池再一次病倒了。如今的刺史府被也管家打造得如铁桶一般,除非是天塌下来这等大事,否则谁也别想进府打搅叶州牧养病。 不能去找叶子衷下棋聊天,王昙溜溜达达去了兖州州学。 柴靖当初解印后来到兖州,并未想过重新出仕,叶池也深知如今的自己打动不了这位前尚书令。他作为兖州刺史,本州最高长官,官阶不过三品,而尚书令当初可是中央的实权二品大员。 所以他索性邀请这位名士担任州学山长,既不与朝廷相关,又可借其名望将兖州州学传扬出去,时不时两人还能探讨一番天下大势。柴靖在朝堂上数十年,一直深受重用,他随意指点叶池几句就能让他受益无穷。 王昙为人恃才放旷,这在周朝不算是什么缺点,这个时代的人没点特性都不好意思被称为名士。不过也是因为自他来到兖州后,与他关系最好的叶池性情温和,很少与他有口舌之争,其他人他又看不上,所以一直深居简出。 可自从柴靖来了以后,这位原尚书令的发妻是他的表姑,当初还是柴靖为他讨来了清河公的爵位,无论是从哪方面来看,他都不得不和对方打好关系。 两人 提起何贵嫔,只怕很多人都记不起这个女人。尽管当初先帝在世时她曾深受圣宠多年,然而对于这些满脑袋党派正统之争的朝臣来说,那已经是十分久远的事情了。 她出身贫|贱,入宫初时不过是名宫女,只因容色娇艳一朝承宠便被提拔为美人,又在一个月内连升三级直达贵嫔。若非当时的继后沈氏据理力争,只怕她早就能被立为妃位。 世人都将其比为史上妖妃,讽其以色侍人,但一些心思细腻之人却清楚,若她只有一张脸能看,只怕早就被喜新厌旧的先帝弃如敝履,绝不能获十年圣宠不衰。何况,她又在这种情况下与当时还是太子的泰庆帝暗通款曲,在泰庆帝即位后,她依然将自己与独子保护得很好。 尽管在泰庆帝暴毙后,她以太皇太妃的名义和其他妃嫔一起被成都王送入太庙,度过了一段不算舒服的日子,但即便在最低谷的时候,她依然能凭借手腕和偷偷攒下的积蓄收拢了几个得用的人。也因此在其他人尚未回过神时,她早早得知了成都王离京的消息。 她绝不是那等权欲旺盛、搅得朝野上下不得安宁的女子,但她对时局的把握和对危机的洞察却是顶尖的。在收到消息后,她就判定京城要有不好,于是赶忙收拾行李,在心腹的保护下,带着儿子悄悄离开了京城。 她自知凭她的能力和手下的这几个人的护持,不可能平安到达河间郡,所以她在离京后直接前往汲郡,决定去找舞阳公主求助。 她为人长袖善舞,当初在宫中虽因受宠而得罪了一干嫔妃,但对待这些皇亲国戚却从来都是曲意交好。何况舞阳公主当年深受先帝信重,兄妹二人感情极好,尽管这位公主一向看不上她,但毕竟她的儿子是先帝亲子,舞阳公主总不会对侄子见死不救。 事情也正如她所料,就连当初在宫中如日中天的何贵嫔都不被舞阳公主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如今这个一身褴褛、容颜憔悴的太皇太妃。但念在她是河间王的生母,舞阳公主对她还算礼遇。 那时京中告急,人人自危,就连应斐然都劝母亲立刻南下回封地去,但舞阳公主却硬是坚持留下来。这位公主当机立断,一边派亲卫将两人一路快马送往河间郡,一边遣人与司州剩下的几郡太守和当地世家交涉,最终不但成功将人送到封地,还抵挡住了异族入侵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