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当初她作为太子妃待在尚是太子的泰庆帝身边时,还有些小聪明的话,那么在她帮助丈夫杀死先帝,成为皇后以后,她就连这点机灵都丢掉了。  这种自作聪明的人当盟友时,总是最麻烦的,然而若是利用她来坑别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宋月华以为自己和陆泽是同盟,但是在陆泽和白固的计划中,她不过是一枚好用的棋子罢了。  虽然宋峦的名声从来都没好过,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眼光一直不错。当初韩婴尚未篡位,他便跟随在其身边出谋划策,并因从龙之功为女儿赚来了太子妃的宝座。后来他又扶持泰庆帝登基,若非韩奕做出那等残害幼弟的丑事,只怕凭其嫡长子的身份早就能被立为太子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又偷偷渗透金吾卫,将这支原本只听从皇帝命令的禁军变成了他们宋家的私兵,并在京中出了乱子以后,成功带着女儿外孙和玉玺跑到南方去建立了新朝。  尽管他一直因出身寒门、谄媚君王、贪恋权势、拉帮结派等被人诟病,但他的所作所为中无论拿出哪一桩哪一件都不是容易做到的。  即便他一直背负骂名,但他向来为自己的眼光和能力而自傲。  可惜,只怕他从未想过,他这一生唯一的败笔竟是自己的女儿。  宋月华无法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后,只能委委屈屈地被封为宁国夫人,因此宋峦一直都觉得自己对不住女儿。  当初宋后被废,宋峦虽然埋怨她没有管教好孩子,但心中对她并非没有愧疚。后来将她从冷宫中带出来,得知其遭受宫人欺辱,对这唯一的独生女更是心疼,原本心里那点埋怨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况后来为了让韩奕名正言顺地即位,又是他动用了手中的暗桩,将泰庆帝毒死,害得宋月华成了寡妇,愧上加愧,使得宋峦对这位女儿一向有求必应,对她毫不设防。  不过话说回来,哪怕宋峦老奸巨猾,他又怎会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和外人联合起来坑自家呢?  宋月华趁宋峦不在,将其藏在书房里的兵符偷了出来,交给陆泽。  陆泽早早就做好准备,拿到兵符后立刻假传圣旨,在调离了临安城外驻守的三万兵马后,当晚便发动了政变。  城中的世家们还在为了前线上的捷报而大摆宴席,大肆庆贺,却不知屠夫手中的刀即将落在他们的颈上。  世家府中虽然也有家丁护卫,但却无法和陆泽手下的亲兵相比,这些兵士可都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  当年他在反水汝阳王后,为了夺得其留下的势力而率人斩草除根,那几日郡中血流成河,城里遍地尸骸,如今不过是当时场景的又一次重现罢了。  临安城中的世家们就如同当初显赫的洛阳王氏,正是宴酣之时就被人闯入家中,接着便是迎来了陆泽亲兵的大肆杀戮。  不过是短短一夜的时间,临安便由繁华的新都成了人间地狱,满目都是刺眼的血色。大街上空无一人,百姓们战战兢兢地躲在家中,不敢出门,听着这些亲兵们杀人后兴奋地笑声在外面回荡着。  杀完人后就是抢,这些世家们的百年积蓄被陆泽一扫而空。  而直到这时,护卫皇宫的金吾卫才得到消息。  可是事情已经晚了,临安城中世家尽灭,城门大开,陆泽率人在城中掳掠一番后,就将皇宫层层包围。  他的人马源源不断地进入城中,而金吾卫却无法得到补给,继续困守只是负隅顽抗。  宋峦当天晚上恰好有事滞留宫中,避开了杀身之祸。然而在得到消息后,他就知大势已去。  凭手中这两万金吾卫是无法与陆泽抗衡的,为今之计只能拖延时间,遣人快马向前线传递消息等待靳砀回来救主。  但是陆泽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他们现在还能安稳地待在皇宫里,那是因为陆泽不想消耗手中的亲兵,而是选择活活耗死他们。  宋峦惨淡一笑,他从未想过自己算计半生,最后竟是在阴沟里翻了船。  禁军来禀告外面的情况,彼时元寿帝却仍然沉浸在温柔乡之中,左拥右抱着宠妃爱妾,殿中一片歌舞升平。  等着宋峦率领金吾卫们闯进来,想要带着他逃离此地时,他才慌了神,原来这并不是玩笑。  当年他能心狠手辣地将自己刚出生的异母弟弟摔死,可如今到了这等危机的时刻,他却没了那股狠劲,而是怯懦地不知该怎么是好。  得到消息的宋月华咬着指甲,皱紧了眉头,心中也是慌成一团。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被陆泽给骗了。但是大错既已铸成,即便她在心中后悔上千次万次也没办法让时光倒转。  她只能闭紧了嘴巴,不敢将自己做过的事说出去。  宋峦想要孤注一掷,然而金吾卫们却不愿为了他们一家搏命。  既然金吾卫们当初能为了富贵荣华和宋峦勾结在一起,那么在如今这种时候,他们也能为了保全自身而将元寿帝和宋峦交出去。  陆泽率兵包围皇宫的  金吾卫们不愿束手待毙,索性将宋峦、元寿帝及宋月华等人绑起来作为投名状送给陆泽。  陆泽这人从不讲究什么面子情,随意一挥手,身旁的亲卫上前,不等这三人开口,手起刀落,便将他们头颅砍下。  宋峦大概从未想过,自己的一生会如此仓促地结束。直到死时,他的眼中依然是满满的不敢置信。  元寿帝已死,宋峦及临安城中的世家也尽数伏诛,金吾卫又向陆泽投诚,自此后这里便成了他的一言堂。  只是想当皇帝,光有他一个人可不成。  白固早早就帮他想好了退路,此次事情中灭掉的都是那些一二等的世家,这些家族家大业大,底蕴深厚,因此并不怎么将朝廷放在眼里,而是把家族利益放置于朝堂之上。  留下来的大都是些提不起来的小世家,然而正因为他们家道中落,即将被世家除名,所以他们中的很多人为了能保持世家的名头,才可能会投靠陆泽。世家中像叶池的父亲叶乾那般清高有节操的人其实并不多,否则也不会他去世这么多年仍被人记着。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数十年内已经换了三家皇帝,如今再从韩姓换到陆姓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陆泽以武力镇压唱白脸,白固则是对这些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唱红脸,双管齐下,没多久,南方朝廷便建立起来。改国号为齐,年号初元。  宋峦死后,陆泽吞并了他的势力,收拢了整个扬州,加上徐州半境和半个豫州,这就是如今齐国的所有地盘。  他以新帝的名义向靳砀颁下旨意,勒令其立刻还朝,否则视同谋反。  陆泽的动作实在太快,加上靳砀在荆州征战,与临安相距甚远,当他得到消息的时候,陆泽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功篡位,建立了齐朝。  靳砀瞥了一眼那趾高气昂前来宣旨的太监,接过圣旨后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那太监差点惊得眼睛掉出来,指着靳砀怒不可遏道:“大胆!你这是要抗旨吗?”  靳砀的手按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俗话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何况陆泽谋朝篡位,杀害元寿帝和当朝丞相,屠戮重臣无数,不过一反贼尔,安能以君之名义指使我等?”  话音刚落,他抽出长刀,转瞬便将那太监的头颅砍下,若无其事地对亲卫道:“送去给陆泽。”  他随手甩掉刀刃上的血迹,目光遥看向临安的方向,原本他还在思忖该如何收服这些朝廷军为他所用,结果陆泽这一篡位,倒是让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这样一支助力,还真是多谢陆泽了。    靳砀没有接受陆泽的圣旨和任命,这位著名的“反贼将军”在这次事件中竟然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骨气。  他率领朝廷军继续盘踞在荆州。这支军队原本归属于新朝,谁料短短时间内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军队将领中有不少和南方世家沾亲带故,听闻陆泽在临安的所作所为后,都有志一同地对这名反贼产生了仇恨。  靳砀作为率领大军的将军,在此时对陆泽的反抗和挑衅,让他成为了这支队伍的主心骨。所谓哀兵必胜,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加上靳砀的指挥得当,在一次与荆州藩王的对阵中,他们打了一次漂亮的胜仗。  这些藩王们如今是进退维谷,正如王昙所说,他们早就错过了最好的自立机会。如今前狼后虎,他们要么两面作战,要么只能向一方投诚,保全自身。  原本在新朝出事后,他们还幻想着靳砀会放弃荆州,转头和陆泽互掐,谁想到这人不按套路出牌,不但没回去,反而越打越勇猛。  两面夹击之下,很快他们就坚持不住,纷纷溃败,自此,荆州被靳砀和西南旧朝瓜分。  如今荆州近三分之二的地盘和二分之一的豫州都握在靳砀的手中,若论势力,他不比任何人差,然而他却在此时停下了继续征伐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