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虫20(完)
  叶瑜是一个很心软的人。他一直想过离开范符,在那些被控制得喘不过气的时刻,在那些莫名其妙的质问和发疯之后,在深夜一个人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时候。
  他想过。很多次。
  他想过收拾东西一走了之,想过把那张副卡剪碎扔进垃圾桶,想过在范符上班的时候悄悄离开,从此再也不回来。
  但他一直没有真的离开。
  是不敢吗?
  是舍不得。
  他说不清楚在舍不得什么。舍不得那间铺着羊绒地毯的卧室,舍不得每天早上温度刚好的早餐,舍不得范符偶尔露出的、只给他一个人看的笑容,还是舍不得别的什么东西,他分不清。
  他总是告诉自己,是因为范符有钱,是因为离开了他活不下去,是因为习惯了这种生活不想改变。
  他总是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把那个最简单的答案压在心底最深处,不让它浮上来。
  车上。
  范符靠在座椅上,酒意还没完全散去,酡红的脸颊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呼吸沉重而缓慢,像是睡着了。
  叶瑜坐在驾驶座上,刚发动引擎,手还没摸到档杆,一只温热的手就覆了上来。
  他转过头。范符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那双深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映着仪表盘上幽幽的蓝光,和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他的影子。
  “小瑜。”范符的声音沙哑,带着酒意和鼻音。
  叶瑜还没来得及应,范符就凑了过来。
  那个吻落在他唇角。很轻,很柔,像是怕弄碎什么似的。范符的嘴唇有些干涩,带着红酒微涩的味道,和一点点眼泪的咸。
  他的手抬起来,捧住叶瑜的脸颊,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蹭,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而易碎的瓷器。
  他没有深入,只是那样贴着,停留了很久。
  久到叶瑜的呼吸都变得轻了。
  久到车窗外的夜色都好像静了下来,连风都停了。
  “你不要我了吗。”范符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叶瑜的额头,眼睛近在咫尺,那双总是黑沉沉让人看不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恐惧和脆弱,“你不要我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叶瑜的鼻子突然酸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范符搭在他脸颊上的那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像握住什么他差点弄丢了的、珍贵得不能再珍贵的东西。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爱啊。
  不是因为你有钱,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
  疼到说不出话来,疼到眼眶发酸,疼到在这之前那么多想要离开的念头,全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声音在胸口回荡:
  我要你。我怎么会不要你。
  叶瑜站在窗前,愣愣地想着这些。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白腻的锁骨。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溜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身后的大床上,范符已经睡着了。
  他喝了太多酒,回来之后又闹了一阵,好不容易才被叶瑜哄着洗了澡、换了衣服、塞进被子里。
  此刻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绵长,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着什么不太开心的事情。但嘴角又微微弯着,像是同时也在做着什么好梦。
  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叶瑜刚才躺过的枕头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也要抓住什么。
  叶瑜回过头,看着范符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安静的,温柔的,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他走过去,俯下身,在范符微微皱起的眉间落下一个吻。
  嘴唇贴上去的瞬间,范符的眉头舒展开了,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反应。
  他翻了个身,手臂伸过来,精准地揽住了叶瑜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叶瑜没有挣扎。他顺着那股力道,躺进了范符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一声一声的,像在说——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叶瑜闭上了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原来爱你,范符。
  他在心里悄悄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是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