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大郎颓废地瘫坐在地。
  完了。
  宫人立刻搬了两张桌子,摆上笔墨纸砚。
  柏大郎两只手抖得像筛糠,连笔都握不稳,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在砚台上蘸了点墨。
  墨汁又滴了大半在纸上,晕开一团乌黑的墨渍。
  他盯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字,额上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那些字他每一个都认得,可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他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柏云青正伏案疾书,笔尖落在纸上,没有丝毫停顿。
  他绝望地收回目光,看着自己面前那张空了大半的考卷,颤抖着写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柏云青搁下笔,将考卷双手呈上。
  宫人上前收卷时,柏大郎面前那张纸上只多了几行不知所云的废话。
  满殿的官员伸长了脖子,只看了一眼柏大郎那张卷子,便纷纷摇头。
  这种东西也敢拿到殿前来丢人现眼,简直是对科举的侮辱。
  柏父柏母跪在一旁,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挂不住了。
  柏母使劲扯着柏父的袖子,压低声音急急道:“他们这是咋了?怎么这个表情?是不是因为那个死丫头写的太差了?污了他们的眼睛?”
  考卷被呈到萧烬面前。
  他只扫了一眼,便嫌弃地闭上了眼睛。
  将柏大郎那张卷子递给旁边的太监,示意传阅百官。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后续番外】有人迈出第一步,就会有万万个人跟随上来。
  萧烬接过那张被百官传阅了一圈的考卷,看都懒得多看一眼,揉成一团,扬手便朝柏大郎砸了过去。
  纸团砸在柏大郎额角上弹开,骨碌碌滚到地上,柏大郎吓得浑身一抖。
  “来人。”萧烬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鸦雀无声,“把这一家子欺君罔上的东西拖下去打。朕不喊停,就不许停。”
  柏父柏母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两旁侍卫已上前将他们架住。
  柏母这才如梦初醒,尖声喊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是那个死丫头骗了我们——”
  话没说完便被侍卫堵了嘴,一路拖出殿外。
  柏大郎更是连喊都喊不出来,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被架出去时地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印子。
  柏云青跪在殿中,垂着眼,纹丝未动。
  直到那三人的哭嚎声渐渐消失在殿外,她才俯下身:“陛下圣明,还微臣清白。微臣谢陛下恩典。”
  萧烬面无表情:“你也并不是毫无惩罚,罚你十大板,外加三个月俸禄,以儆效尤。”
  柏云青知道这是网开一面了,感激叩首:“微臣领罚,谢陛下恩典。”
  萧烬摆了摆手。
  柏云青起身退下,脚步轻快。
  出了殿门,殿外正按着那三人行刑,板子落在肉上的闷响混着鬼哭狼嚎般的惨叫,一声接一声。
  她站在廊下看了片刻,浑身舒坦,转身大步往外走去,将那渐行渐远的惨叫声抛在脑后。
  以后再也没有什么柏来娣了,只有柏云青。
  她要让这一家子看着,她用柏云青的名字,活得肆意,让他们望尘莫及,悔恨终生。
  殿内。
  萧烬面无表情,风雨欲来。
  百官们纷纷低下头,方才看戏时那副兴致勃勃的嘴脸全都收了个干净。
  “诸位爱卿说说吧,对此事有何感想?”
  众人面面相觑。
  “陛下,臣以为柏云青虽为女子,却胆识过人,才学出众,实属难得。”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哼,女子就该安分守己,她这般女扮男装混入朝堂,简直是乱了纲常!”
  “话不能这么说,大靖律法并未禁止女子科举,她凭真本事考中,有何不可?”
  “就是,方才那张卷子你们也看见了,谁才是真才实学,一目了然。”
  “行了!”萧烬冷冷扫了众人一眼:“谁让你们夸她了?难道就没人说说,她一个女子是怎么瞒过层层搜查、瞒过你们所有人的吗?”
  此言一出,几个方才还侃侃而谈的大臣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是啊,一个女子,一路考到金銮殿上,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身份。
  那些层层把关的考官、验身的差役,全都是摆设不成?
  礼部尚书率先反应过来,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慌忙出列跪倒:“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其余几个负责科举的大臣也慌忙跟着跪了一地。
  柏云青若有罪,他们这些把关不严的考官便是首当其冲的失察之责。
  萧烬冷眼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给朕从头到尾查清楚。凡是验身搜检不尽责的,一律革职。私下收贿的,按律处置!”
  “该罢的罢,该流的流,该杀的杀。还需要朕教你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