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们这么多人,还按不住他一个?”小舅应和,“是你们把他养大的,没要他还你们抚养费,已经是你们厚道了。现在他倒好意思,张口就要一套房,真是没良心。”  他们都觉得是周无虞错了。  周父语气无奈地劝:“还是先好好和他说。”  那意思是,说不通了再动手。  大概,这就是他会叫亲戚来的原因。  只凭周父周母两人,还真打不过周无虞,哪怕如今周无虞身高缩水了。  周父再次去叫周无虞。  这次周无虞都没开门,隔门喊道:“答不答应,就一句话的事。”  “你先出来,我们当面谈……”见周无虞不应,周父又换了说法:“你已经成年了,要改名字,得本人到场。”  周无虞当然知道这只是个借口。  但他还是出来了。  总要面对的。  周父一开始还是想打亲情牌,被周无虞冷漠打断:“还是聊正事吧,你儿子躺在医院,你不着急啊?”  小舅一听他这话,就拍桌子怒吼:“那不是你亲弟弟?你就是个冷血动物!”  周无虞摊手,无所谓道:“你说是就是吧。”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小舅更生气了。  周父担心周无虞一言不合又转身离开,忙打圆场:“小鑫,我知道你是担心自己的将来,其实,就算你自己不提,我们肯定也不会亏待你的。但是,房子转到你名下,有点不现实……”  小舅、小姨、周大姑等人,其实早都听周父周母说过这事儿了。  甚至他们还在电话里,将周无虞狠狠骂了一通。  但现在当着周无虞的面,他们表现得像是第一次听到一样,纷纷震惊地看向周无虞,开始语气夸张地谴责——  “一套房?哎呀,你可真敢想!”  “一个肾就要一套房,那大家都去卖肾好了,都能发家了。”  “我记得以前新闻报道过,有人卖肾才一两万。”  “咱可是一家人,你还狮子大开口!真要这么算,是不是应该先把你爸妈给你花的钱都还回来?”  “就是,他们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真的在外面买一个,也要不了这么多钱。”  ……  他们七嘴八舌的,好像周无虞做了什么千夫所指的恶事。  然而,周无虞非但没有被pua到,反而更激发了斗志。  他拍了三下掌,语气期待地说:“好啊,那你们去找门路,去外面买肾,然后……我就报警把你们都送进去。”  说完他还发出几声愉悦的笑。  然后,大家骂得更恨了。  周无虞语气做作地说:“我也想善良、感恩,可那样的话,我就没有肾了哎。我还是个处男呢,没有结婚……这么一想,房子其实也没那么香了。算了,我还是不捐了,还是生一个自己的、健康的孩子比较重要。”  听他这么说,周父周母明显有些慌了。  周无虞在周母脸上捕捉到一丝心虚。  难道还有别的内情?  他便目光锐利地盯着周母。  周母低头躲开,片刻后又抬起来,直视着周无虞,有些外强中干地说:“你不是答应了吗?房子不行,万一以后你弟弟还要花钱,就只能卖房了。”  大概是意识到来硬的没用,接下来他们就稍微软了态度。  先是周父表态:“本来给你攒了一笔钱,是给你留着结婚买房用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给你。”  不等周无虞询问数额,小姨就语重心长地开口:“你别嫌小姨说话难听,就你这样儿,以后能有什么出息?你给宸宸捐肾,他肯定会记你的好,你将来也多一份保证啊。”  小舅紧随其后:“小鑫,你这样不行啊。你现在这么闹,把关系都搞僵了,以后你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还能找谁帮忙?”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偏心你弟弟?”  哪怕周无虞没有任何回应,小舅依旧说得很起劲。  他点根烟,长叹一声:“唉,那是他现在情况艰难……小舅不是诅咒你,而是实心话,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事儿,我们也会这么上心、替你奔走的。”  “对啊。”  “就是,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帮助。”  “我们还会害你不成?”  其余人纷纷出声应和。  “哦,是吗?”周无虞用字正腔圆的语调反问。  在一众亲戚都诚恳地点头应是之后,周无虞才缓缓道:“可是,我遇到的麻烦不正是你们造成的吗?要是你们不逼我挖掉一个肾,我这会儿在医院好好实习呢。”  坐在沙发上,与周无虞成对立之势的众人,听到这话,他们脸上故意做出来的柔和慈爱表情瞬间凝固,变得尴尬或恼羞成怒。  周大姑更是气急败坏。  她像是开启战斗模式的大鹅,双手叉腰,身体前倾,伸长脖子朝周无虞发动攻击。  伴随着吐沫星子喷出来的,是一连串指责:“你说那么多,其实就是自私自利。那么多新闻都报道了,有些人本来没达标,每天节食跑几公里,拼命减肥就是为了能捐献。哪像你,这么没人性!少一个肾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那么多人捐肾之后都活得好好的,也不影响什么,就你矫情……”  周无虞嗤笑一声,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疑惑:“大妈,您脑子没问题吧?”  他这样的神情语气,还有说出的内容,都挺伤人的。  周大姑被气到脸都开始抽抽。  周无虞还在继续输出:“就算想骗我,编话术时也用点心,我可是学医的,你和我说噶掉一个肾对身体没影响?”  虽然周无虞本人并没有多少医学知识,但不妨碍他拿这个当说辞。  退一步讲,哪怕没学过医,只要有点脑子,也该知道,人类身体进化至今依旧保留两个肾脏,一定是有用途的,挖掉一个也必然会影响身体健康。  他们这么糊弄人,是把自己当成傻子吗?  周无虞有种被看轻的不悦。  “这样……”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都亮了几分。  “我也不要你们陪我一起捐一个肾,只要各位女的都割掉一个乳房,男的割掉一个蛋,那我就给周奕宸捐肾。哪怕给他捐俩都行。反正你们都有孩子了,这些也是摆设,少一个没什么影响。”  在坐的都是“周鑫”的长辈,他顶着周鑫的身份这么说,也太冒犯了。  周无虞就是故意的。  他自认情绪还是比较稳定的。  ——至少他曾经面对自己的亲爹妈,都没这么生气。  现在他面前这些人也太厚颜无耻了吧!  还很奇葩!  逼着他捐肾,而且他现在还没捐呢,他们都这副嘴脸了?  他都怕自己真的和他们讲道理,会被拉低智商。  还好,他没把他们当家人,也不打算和他们辩对错。  只要让他们堵心就够了。  嘻嘻。  周无虞这番言论堪称大逆不道,也让在场众人更加确认,对他软语相劝是没用了。  小舅与周父对视一眼,同时向周无虞扑来。  而周无虞预判了他们的动作。  他一个蛇皮走位,在他们围住他之前,箭步冲进了厨房,打开了燃气灶。  菜刀、水果刀都不知道被收到哪里去了。  就连铁质的锅铲都不见了踪影。  之前周无虞的两次发疯,让周父周母有了防备。  但是没关系,周无虞很会就地取材。  他从冰箱里拿出冷冻带鱼。  冷冷的冰鱼用力地往他们脸上拍……  周无虞嫌弃自己现在的身体个子矮,其实长辈们也没比他高。  只有小姨夫相对高壮一些,但小姨夫与周奕宸又没血缘关系,大概是拗不过小姨,他才会来蹚周家的浑水。  全程小姨夫否置身事外,不主动发言,离周无虞远远的。  周无虞便也没有攻击他。  无视系统的警告,周无虞一条带鱼杀回了客厅。  经过高等教育的周无虞同学,奉行男女平等的基本国策,男的“梆梆梆”,女的也“梆梆梆”……  把一半长辈放倒之后,他又用表面那层冰已经被敲碎的带鱼,将茶几的桌面清扫干净。  一阵噼里啪啦,地面脏了。  在周母惊恐的目瞪口呆中,周无虞捏着还没爬起来的周父的下颌,将带鱼头塞到他嘴里。  同时,周无虞还在脑海里和系统据理力争:【这怎么能叫暴力呢?我纯粹是为了敲醒他们沉睡的心灵!再说,是他们先动手,我这是为了自卫……行吧,我不打了,马上就跑路。】  周无虞说到做到。  他真的没有再动手,拎起早就准备好的书包,冲出了周家。  在他们家这几天,他都没怎么吃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