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国攥了攥口袋里剩下的那三十块钱。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沈柱不再说话,只是闷着头挑着担子跟在女婿身后。
  他想起了今年开春以来,那盼星星盼月亮也盼不来的一场透雨。
  地里的苞米苗,叶子都打了蔫,眼瞅着就要旱死。
  王卫国的话,让他不由的多想起来。
  是啊,天时不对。
  老辈人常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这话传了几辈子,是刻在骨子里的道理。
  这么一想,那花出去的四十多块钱,似乎也没那么让人心疼。
  沈林和沈青阳也想通了这一层,脚步都变得踏实了许多。
  四个人挑着空箩筐,趁着天色大亮前回到了沈家小院。
  轻手轻脚的推开院门,堂屋里还亮着灯。
  张莲和沈林媳妇李秀英显然一夜没睡,听到动静,立刻从屋里迎出来。
  “回来了?咋样啊?”张莲压低了声音问道。
  沈青阳把箩筐一放,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一把票子。
  “妈,你看这是啥!”
  张莲凑近,当看清那几张“大团结”时。
  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李秀英也探过头来,看到那沓钱,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七七十多?”张莲的声音都在发颤。
  “七十二!”沈青阳得意的说道。
  “嘘!小点声!”
  王卫国立刻做噤声的手势,眼神扫了一眼隔壁。
  那院墙,根本隔不住什么声音。
  沈柱这个亲弟弟,薄情寡义,自私自利。
  为点蝇头小利能把亲哥一家往死里坑。
  见王卫国神情严肃,一家人瞬间都冷静下来。
  方才的狂喜被冲淡了不少。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事儿需要低调。
  “都赶紧回屋睡觉,别让人看出不对劲。”沈柱沉声吩咐道。
  一家人把东西悄悄搬进屋里,各自回房补觉。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王卫国被儿子小山摇醒后,带着妻儿回赵家村。
  “爸妈,我们三天后再过来。”
  “路上慢点。”
  张莲把他们送到门口,手里还不停地往沈青青口袋里塞煮鸡蛋。
  约定好三天后再去抓螃蟹,一家人的心里都有盼头。
  晚上,赵家村。
  土炕烧得暖烘烘,王卫国躺在炕上,儿子小山睡在中间。
  沈青青借着月光,正在给丈夫缝补一件旧衣服袖口。
  “青青。”王卫国忽然开口。
  “嗯?”沈青青头也没抬。
  “我想去申请当个巡山人。”
  沈青青手猛地一顿,针尖扎进指头里,她“嘶”一声,把手指含进嘴里。
  “不行!那活太危险!山里有狼,有野猪,还有熊瞎子!我不准你去!”
  她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满是慌乱。
  王卫国坐起身,将她带血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
  “你放心,我有分寸。”
  “我不会现在就去,等我们再多赚点钱,去县里托人买两把好枪,山里能威胁到我的东西就不多了。”
  沈青青看着丈夫,眼中担忧没有减少分毫。
  “为啥非要干那个?我们抓螃蟹不是挺好吗?”
  王卫国叹口气,把妻子揽进怀里。
  “抓螃蟹是能挣钱,但那是投机倒把,不能长干,风险太大。”
  “巡山人不一样,那是正经工作,有补贴,山里东西也能正大光明地往外卖。”
  “我们还得盖大房子,你听,小山睡着都念叨,说想要个弟弟妹妹陪他玩,这屋子太小,再添一口人就转不开身了。”
  沈青青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孩子乱说你还当真了”
  “那是!”
  王卫国低笑一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我们可得赶紧满足儿子的愿望。”
  他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嗯”
  沈青青刚要开口,剩下的话就王卫国用嘴堵了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王卫国就起床。
  他找出自己那把砍柴刀,在磨刀石上“唰唰”地磨着。
  又找出一个布袋,装好两个粗粮饼子和一壶水。
  沈青青顶着两个黑眼圈,心疼地看着他。
  “真要去啊?”
  “放心,我不进深山,就在外围转转,探探路。”王卫国拍拍她的手安抚道。
  他没说实话。
  单靠抓螃蟹,来钱还是太慢。
  前世他后来身体垮掉,无法干重活,闲着没事跟着村里一个老中医学习过。
  他这次进山,主要目的不是打猎,而是想去找找那些名贵药材。
  这个年代,大山里面的东西是集体的资产,被保护得很好。
  连山山脉是长白山支脉,最出名莫过于那有“百草之王”美誉的长白山人参。
  要是能寻到一棵品相好的野山参,那就真的发了。
  王卫国背上布袋,腰间别好砍刀,大步走进晨雾弥漫的大山。
  他在山里转了小半天,除了些常见的草药。
  传说中的名贵药材连影子都没见着。
  王卫国也不气馁,找了块石头坐下,啃着粗粮饼。
  正吃着,一阵奇怪声音顺着山风飘过来。
  王卫国立刻警觉起来,他放下饼子。
  悄无声息地握住刀柄,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拨开一片灌木丛,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
  不远处,草窝子里两个人影正纠缠在一起。
  男的是赵家村的二流子赵全安。
  女的竟然是村会计,吴卫军媳妇,陈翠花。
  王卫国皱皱眉,正准备悄悄退走,却听见陈翠花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吴卫军那废物比你差远了”
  这声音听得王卫国直皱眉。
  他本想悄悄退走,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抹银白色的东西从草丛里滑出来。
  银环蛇!
  剧毒!
  以村里的医疗条件,这玩意儿咬上一口,基本就是抬下山准备后事吧。
  草窝子里,两个人完全没注意到银环蛇正在慢慢靠近。
  救,还是不救?
  王卫国跟赵全安不熟,跟陈翠花更没什么交情。
  可看着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他心里又有点过不去。
  “哎,有蛇。”
  王卫国最终还是选择帮这俩人,开口喊了一嗓子。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草窝子里的两个人影浑身一僵。
  赵全安扭过头,脸上表情惊恐。
  当他看到不远处那条吐着信子的银环蛇时,吓得魂都飞了。
  “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