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宇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阿九继续说:“他出去工作,您在家看书等他——少爷,您知道这叫什么吗?”
  萧凌宇抬眼看他。
  阿九痛心疾首地说:“这叫独守空房啊!”
  萧凌宇:“……”
  阿九一脸恨铁不成钢:“少爷,您可不能被他的糖衣炮弹迷惑了啊!我听说他以前天天花天酒地,左拥右抱的,现在虽然看着改好了,但谁知道是不是装的?您看看您,为了等他回来,连门都不出——您这不成了那什么……那什么……”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词:“望夫石!”
  萧凌宇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去工作,”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在家看书,仅此而已。”
  阿九用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看着他:“少爷,您以前从来不解释的。”
  萧凌宇沉默了一瞬,然后放下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再废话,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阿九连忙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他在沙发上坐下,左右看了看,又忍不住嘀咕:“不过少爷,您真的变了。以前您可不会替任何人解释。”
  萧凌宇没接话。
  阿九又说:“那个纪倾辞,是不是给您灌什么迷魂汤了?”
  萧凌宇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阿九这才想起正事,连忙坐直身体:“对了对了,少爷,您上次让我办的事,办妥了。”
  萧凌宇眼神微动。
  阿九压低声音说:“二小姐那边,我已经让人把她绊住了。她本来想趁着您考核期间来a城搞点事情,现在嘛——人在欧洲,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萧凌宇点点头,没说话。
  阿九继续说:“不过少爷,这事儿瞒不了多久。等她反应过来,肯定会想别的办法。您得早做准备。”
  萧凌宇淡淡道:“知道。”
  阿九看着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忍不住又说:“少爷,您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二小姐这次是铁了心不想让您通过考核。您要是失败了,萧家那边——”
  “不会失败。”萧凌宇打断他。
  阿九一愣。
  萧凌宇抬眼看他,目光幽深如潭:“三年都忍了,最后几个月,不会出问题。”
  阿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他那双眼睛,愣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这是萧家这一代最有手段、最能隐忍的继承人。三年的赘婿生活,换做旁人早就疯了,他却能一声不吭地熬到现在。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纪倾辞就变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那是纪倾辞离开的方向。
  阿九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少爷啊少爷,您嘴上说得冷静,可您刚才那句“他去工作了”说得那么自然,像是说了八百遍似的。
  这叫没事?
  他不敢再问,站起身来说:“那少爷,我先走了。您有事随时叫我。”
  萧凌宇点点头。
  阿九走到窗边,正要翻出去,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少爷,三年之期还有不到四个月了。您……做好准备。”
  萧凌宇没有说话。
  阿九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少爷,我知道您心里有数,但我还是得说——您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萧凌宇抬眼看他。
  阿九被他看得后背发凉,连忙说:“我走了我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从窗户翻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凌宇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被阿九推开的窗户,沉默了很久。
  三年。
  他在纪家待了快三年,熬过了无数个冷眼和嘲讽的日子。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萧家少爷,学会了下跪,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后面。
  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
  可是现在——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那个连鞋带都没系好的人,想起那人回头看他时眼里的笑意,想起那句“你怎么这么贤惠”的调笑。
  他垂下眼,唇角弯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然后那个弧度又慢慢消失了。
  四个月。
  他还有四个月。
  四个月后,考核结束,他就不再是纪家的赘婿,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他会拿回属于他的一切,重新成为萧家的继承人。
  那时候——
  他还会记得这间别墅,记得那些难吃的煎蛋,记得那个说话没心没肺、却会在人前护着他的人吗?
  萧凌宇不知道。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纪倾辞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