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三十年。
  他炒了三十年的辣条,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炒到头发花白的老头,从红星食品厂炒到味源食品。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手艺带进棺材里,没人记得。
  可是现在——
  他看向纪倾辞那张笑眯眯的脸,眼眶忽然有点热。
  “纪总,”他声音发颤,“您、您真的让我上直播?”
  纪倾辞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啊!您是咱们味源的宝贝,不上直播可惜了!”
  李有福的嘴唇抖了抖,半天憋出一句:“我、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他转身就往车间里跑,差点被地上的电线绊一跤。
  纪倾辞在后面喊:“慢点慢点!不着急!”
  晚上七点五十,直播间准备就绪。
  李有福穿着崭新的白色工作服——那是纪倾辞特意让人给他准备的,说“上电视要穿得体面点”,他站在一口大炒锅前,怀着忐忑的心情,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旁边是他的几个徒弟,负责打下手,端盘子递调料,一个个也紧张得像要上考场。
  萧凌宇坐在镜头旁边,今天他不用当主播,只需要在李有福需要的时候递递东西。他面无表情地坐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纪倾辞在镜头后面调设备,一边调一边念叨:“李师傅,待会儿您就正常炒,不用管镜头,就当它们不存在。我负责解说,您负责发挥,明白不?”
  李有福用力点头:“明、明白!”
  八点整,直播开始。
  直播间人数从几百开始往上窜,弹幕刷刷地飞:
  【来了来了!】
  【今天怎么不是赘婿?】
  【这大爷是谁?】
  【后面那个是赘婿吗?他今天怎么坐着?】
  纪倾辞凑到镜头前,笑容灿烂:“家人们好!今天咱们换个新花样!看见这位大爷没?”
  镜头转向李有福。
  李有福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纪倾辞的声音继续:“这位是李有福李师傅!咱们味源辣条的创始人!三十年老手艺!今天他要现场表演——辣条是怎么炼成的!”
  弹幕:
  【创始人?!】
  【卧槽牛批!】
  【大爷好!】
  【大爷紧张了哈哈哈哈】
  李有福看着那些弹幕,虽然看不太清,但那种被关注的感觉让他眼眶又有点热。
  纪倾辞在旁边小声说:“李师傅,可以开始了。”
  李有福深吸一口气,拿起锅铲,开始炒料。
  热锅,下油,放辣椒,放花椒,放各种香料——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渐渐变得流畅,三十年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让他仿佛变了一个人。锅铲翻飞,辣椒在热油里翻滚,香气透过屏幕仿佛都能飘出来。
  弹幕开始跑偏:
  【大爷手速可以啊!】
  【这手法,绝了!】
  【一看就是老江湖】
  【大爷年轻时候肯定是个帅小伙】
  李有福余光瞥见那些弹幕,老脸微微一红,手上动作却不慢。
  纪倾辞在旁边激情解说:“家人们看见没!这就是三十年老手艺!每一铲都是岁月的沉淀!每一勺都是心血的结晶!”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纪总今天好激动】
  【岁月的沉淀笑死】
  【纪总是被大爷附体了吗】
  【这解说词谁写的
  李有福被夸得有点飘,手一抖——
  哗啦。
  一整碗辣椒面全倒进去了。
  浓烟腾起。
  李有福:“咳咳咳咳咳咳!”
  直播间:“哈哈哈哈哈哈!”
  纪倾辞:“……”
  萧凌宇默默起身,递过去一杯水。
  李有福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眼泪都呛出来了,还不忘对着镜头说:“没、没事!咳咳!这样更辣!更好吃!”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大爷好敬业】
  【呛成这样还要打广告】
  【太可爱了吧这大爷】
  【大爷单身吗我给我奶奶问问】
  李有福看见那条“单身吗”的弹幕,老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像个小学生。
  纪倾辞笑得直不起腰,好不容易稳住,对着镜头说:“家人们,李师傅单身,有意向的私信我!优先考虑会吃辣的!”
  李有福:“纪总!!”
  弹幕再次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纪总拉皮条】
  【大爷害羞了】
  【给我奶奶报名+1】
  【这直播间越来越离谱了】
  一场混乱的炒辣条表演持续了半个小时。
  结束时,李有福满头大汗,身上都是辣椒味,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被人这么关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