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坐回去,把信封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斜对面,柳哥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有惊讶,有不安,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会议结束后,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
  小刘被几个同事围着恭喜,脸上带着笑,眼眶还红着。
  柳哥一个人回到工位上,坐着发了好一会儿呆。
  旁边一个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柳哥,你说纪总怎么知道的?”
  柳哥看向他:“知道什么?”
  同事神神秘秘地说:“就是……你前几天说的那些话啊。”
  柳哥心里咯噔一声。
  同事继续说:“你想啊,你刚说了小刘没什么了不起,第二天纪总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夸他、给他升职加薪。这不就是明摆着在打你的脸吗?”
  柳哥的脸白了。
  同事压低声音,神神叨叨地说:“柳哥,我觉得纪总这人……不简单。他肯定有眼线。”
  柳哥的呼吸急促起来。
  眼线。
  对,一定是这样。
  不然怎么解释?他昨天刚说的话,今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这不可能是巧合。
  他想起前几天在茶水间说的话,想起在走廊上说的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想起——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柳哥?你怎么了?”同事问。
  柳哥摆摆手,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正好遇见前台大姐端着茶杯走过来。
  大姐笑眯眯地看着他:“小柳啊,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柳哥看着她那张笑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大姐,整天坐在前台,人来人往都看在眼里,耳朵还灵——
  会不会是她?
  他勉强笑了笑:“没事,没事。”
  大姐点点头,端着茶杯走了。
  柳哥站在原地,冷汗都下来了。
  他想起纪总平时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想起那副“我什么都不懂”的表情——
  装的。
  都是装的!
  这人表面上是只没心没肺的花蝴蝶,实际上心里门儿清,身边不知道安插了多少眼线,公司里发生了什么,他全知道!
  柳哥忽然觉得自己好蠢。
  他居然以为可以在这种人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与此同时,总经理办公室。
  纪倾辞瘫在椅子上,两只脚翘在办公桌上,正在刷手机。
  周经理推门进来,看见这副样子,嘴角抽了抽,假装没看见。
  “纪总,小刘的事,您怎么突然想起来的?”
  纪倾辞头也不抬:“什么怎么想起来的?”
  周经理斟酌着用词:“就是……您怎么想起来今天表扬他、给他升职的?”
  纪倾辞眨眨眼,放下手机:“哦,那个啊,我就是突然想起来的。”
  周经理一愣:“突然想起来?”
  纪倾辞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对啊,那天他提点子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孩挺机灵的,后来忙起来给忘了。昨天刷手机的时候看见他微信头像,才想起来——哎,这人不就是提点子的那个吗?好像还没奖励呢?”
  他摊摊手:“所以今天就奖励了啊。怎么了?”
  周经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
  没怎么。
  就是……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上听见的窃窃私语,想起那些“纪总果然不简单”“他肯定有眼线”的议论,再看看眼前这个瘫在椅子上、刷手机刷得不亦乐乎的人——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周经理艰难地开口,“您做得对。”
  纪倾辞满意地点点头:“那当然,我一向做得对。”
  周经理默默退出办公室,关上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几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员工,忽然有点想笑。
  这帮人要是知道真相——
  纪总纯粹是忘了、然后突然想起来了。
  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但他想了想,决定不说。
  毕竟,让员工们有点敬畏之心,也不是坏事。
  下午,柳哥请了个假,说身体不舒服,提前走了。
  他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手机,翻出公司的群,看着群成员列表里那个“纪倾辞”的头像,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给那个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纪总,对不起。”
  三秒后,那边回复了一个问号:“?”
  柳哥深吸一口气,打了一大段话,把自己这几天的言行、自己的反思、自己的保证,全部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