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低头看着那几张钞票,摇了摇头,“太多了。”
  “不多。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应该的。”纪倾辞握住她的手,“您一个人在这里,要照顾好自己。下次我们来挪威,还来看您。”
  安娜的眼眶红了。她把钞票收好,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风从雪山吹下来,凉凉的,带着松木的清香。安娜站在门口,挥了挥手。
  “路上慢点开,别再看反地图了。”
  萧凌宇的脚步顿了一下。纪倾辞笑出了声,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娜大婶,您真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北欧人!”
  安娜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车子发动了,她站在门口,一直挥着手,直到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晚上,极光如约而至。
  纪倾辞站在峡湾边,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道绿色的光带,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夜空里缓缓流淌。
  光带的边缘泛着紫色的光晕,像谁用画笔在天空上抹了一笔,没有抹匀,留了淡淡的痕迹。
  “萧凌宇,你看。”纪倾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萧凌宇站在他旁边,抬起头,看着那片极光。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挨着纪倾辞的肩膀。
  “好看吗?”纪倾辞问。
  “嗯。”
  “比你好看?”
  萧凌宇偏头看着他。极光的光落在纪倾辞脸上,把他的眼睛染成了淡绿色,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的鼻尖冻得红红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冰晶。
  “没有。”萧凌宇说。
  纪倾辞愣了一下,“什么没有?”
  “没有比我好看。”
  纪倾辞眨了眨眼,笑着伸出手,捧住萧凌宇的脸。
  萧凌宇的脸很凉,皮肤被风吹得有点干,但他的眼睛是热的,很亮,像极光落进了瞳孔里。
  纪倾辞踮起脚尖,吻住了萧凌宇。
  极光在头顶流淌,绿色的光带忽明忽暗,像在为这场吻打节拍。风从峡湾吹过来,凉凉的,但两个人都不觉得冷。
  萧凌宇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环住纪倾辞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纪倾辞的手指插进萧凌宇的头发里,掌心贴着他的头皮。
  不知道过了多久,极光暗了一些,光带从头顶移到了天边。纪倾辞松开萧凌宇,退后半步,看着他。
  “萧凌宇。”
  “嗯。”
  “以后每年都来看极光。”
  “好。”
  “就我们两个。”
  “好。”
  纪倾辞笑着把脸埋进萧凌宇的胸口。
  风还在吹,极光还在流,峡湾的水面映着天上的光,波光粼粼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萧凌宇低下头,在纪倾辞的发顶眷恋的亲了一下。
  ……
  纪倾辞和萧凌宇在峡湾边看完极光,冻得鼻尖通红,哆哆嗦嗦地爬回车上。
  暖气开最大,两个人在车里抖了五分钟才缓过来。
  “我饿了。”纪倾辞吸了吸鼻子,鼻水都快冻成冰碴了。
  萧凌宇发动车子,“回旅馆吃。”
  “旅馆太远了,刚才路过那个小村庄,好像有几栋木屋,说不定有卖热汤的。”纪倾辞打开手机地图,发现他们离那个村子只有不到十分钟车程,“你看,就在前面,去碰碰运气?”
  萧凌宇看了他一眼,把车掉头,朝小村庄开去。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雪越来越厚。纪倾辞趴在车窗上,像一只贴在玻璃上的壁虎。
  远处出现几栋木屋的轮廓,烟囱冒着白烟,在暮色里像一根根歪歪扭扭的铅笔。
  “有人住!”纪倾辞兴奋地拍了一下萧凌宇的大腿,“有烟就有火,有火就有热汤!”
  萧凌宇没说话,把车停在一栋红色木屋前面。
  村子很小,就七八栋房子,散落在山坡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积木。雪盖在屋顶上,厚墩墩的,像盖了一层奶油。
  纪倾辞推开车门,脚踩进雪里,咯吱一声,没过了脚踝。
  “这雪也太深了。”他踉跄了一下,被萧凌宇扶住。
  两个人踩着雪往村里走,纪倾辞一边走一边念叨:“有没有人啊?卖不卖吃的?我们给钱的——”
  话没说完,前方一栋木屋的门开了,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在雪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金子。一个人影端着杯子走出来,抬起头,正好对上纪倾辞的目光。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那张脸,他在记忆里见过无数次。
  这不是照片,是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皱眉会笑的脸。
  那是他爸。
  纪倾辞心跳突然快了,手指开始发抖,眼眶发酸,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涌出来。
  那个人也愣住了。杯子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