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吧。”薛豫说,“外面雨大,叫他今日别乱跑,天晴了再出去。”  金和应声退下。  檀穗虽然说要和檀乔出去玩,但也不急于一时,雨扫天地,正是听雨作画的好时候。  下午,他叫了金和来,“王府里有没有观雨的好地方?”  “自然有。”金和给檀穗介绍了好几处,诸如聆夜阁、溪台,还有月湖上的亭子等等,其中视野最开阔的便是月湖了。  月湖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形状似一轮弯月,胖胖的那种。这里四野开阔,景色秀美,花草葳蕤,春杏夏荷秋桂冬梅,更有一年四季常开不败的花树环绕,常年馥郁芬芳。东岸修石桥,直衔湖心亭,白日喂鱼观鹤,夜里赏月逐风,是个偷闲的好去处。  一行人进入湖心亭,檀穗凑到红阑干前闭眼深吸一口气,“好舒服好舒服。”  金和将画箱放在亭中的桌上,将其中的笔墨取出来放好,说:“这画箱很精美呢,平日出门携带也便宜。”  檀穗立马炫耀,“是阿兄送我的!”  “难怪,这画箱料子还有里面的文房用具都是珍品,极为用心。”金和浅笑着说,“就像殿下待您的心呢。”  檀穗心花怒放,提着袍摆落座,一面收拾工具一面说:“心旷神怡的时候就是灵感喷发啊,来来来,让我提笔画就大作!”  先前他送的那套十二月令图都是小画,薛豫这些时日没有给予任何反馈,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欢,那他今天就来一幅长卷吧!  薛豫要是收到后再不说些什么,他就夜里偷偷拧薛豫的屁|股!  薛豫打了个喷嚏。  银和将茶盏放在一旁,担忧地说:“天冷了,奴婢去把窗关上吧?”  “不必,关着闷。”薛豫清楚自己没受寒,合理怀疑道,“估计是有人背后骂我。”  那嫌疑犯可太多了,银和说:“殿下尊贵,谁敢犯上?”  “府里就有人敢。”薛豫说,“跑哪儿去了?”  没点名没道姓就是点名道姓,银和说:“王妃带着金和他们去月湖作画了。”  “倒是闲情逸致。”薛豫说,“无事了,出去吧。”  银和“诶”了一声,轻步退出里间。  薛豫批完这一卷,搁了笔,从桌柜里取出一只画匣来,开盖一瞧,里面整齐堆叠着许多小画卷,用折封捆着,条子上写的《十二月令图》。  当下的月令图大抵分为两类,描景,譬如时令的天气、植物、动物等,写事,譬如节令活动场面等。檀穗原先送的那一套两者都有,每一幅都喜庆吉祥,卖好得显而易见,可他此时打开的是檀穗后来送的消寒  老公生日了,我该送什么礼物?  ——如果这里有论坛,檀穗真的会发帖子集思广益。  但不论别的该如何斟酌,首要的一条是确定的,那就是保密。他的准备都需要保持神秘,要自然地融入日常生活,最终给薛豫一个惊喜。  一场雨喧闹了两日,初一这天才终于放晴,而那些被大雨拘困在家中的闲人也再度恢复自由身。檀乔立马就送了请帖来,檀穗心中那匹野马早已控制不住,闻风便要迫不及待地奔出去撒野。  金和命人取了一套备好的冬月新常服来,都是先前殿下吩咐的。  折纸花卉纹槐黄圆领锦袍,嵌乳白内衬,配一条镶毛腰带,样式颜色符合檀穗的喜好和灵动,衣料做工却也衬得起他尊贵的身份。  金和利落地替檀穗挽发扎髻,穿绕一圈白狐皮发带,剩下的两条带子捋放在檀穗胸口的位置,各自坠着一颗轻盈的白狐绒球,而后又拿出一样东西来,“外头冷,带一副暖耳吧。”  “不要不要,我不爱戴这个。”檀穗站起来说。  金和说:“可是外头冷啊,吹着耳朵了怎么好?”  “不会不会,我从来没有冻伤过耳朵。”檀穗誓死不从,走到博古架屏风前便撞见进来的薛豫。  请帖都是要从门房一路传进来的,薛豫自然知晓檀穗的行程,眼神在那双白净圆润的耳朵上扫过,示意金和将暖耳拿来。  “每年冬月,连最注意官仪的老御史都要开始老老实实地戴上暖耳,就怕被风吹伤了,到时候一双耳朵紫红,碰着就疼,还可能流血流脓。你头一回来雍京,却是不知道冬风的厉害,要做勇士?”  他接过暖耳,显然是要檀穗带上,檀穗看见他便已然屈从五分,嘟囔说:“可是戴着勒耳朵,还犯困……”  “这个尺寸正好,狐狸毛也柔软,勒不着你。若是犯困就睡,免得浪起来没个影儿。”薛豫淡声损他,将暖耳戴在他后颈上,“出去就自己拨好。”  “哦!”檀穗屈从了,为薛豫的关心屈从了。可他不服气,歪着脑袋打量男人,“那你怎么不戴?”  薛豫折身往外去,“我在室内戴什么?”  檀穗跟上,“你今早出门上朝也没戴。”  今日月初大朝会,薛豫也要入宫,天不亮就起床,天不亮就出门,檀穗从被他们两个人暖得热烘烘的被窝里爬出来,偷偷地凑到殿门口目送,男人披着鹤氅,于寒风中气度从容,根本没有戴暖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