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穗哭得要化了,心也要化了,为这块失而复得的平安牌,为这个耐心温柔的男人。他嘴巴不老实,贪心地找茬,“你哄、哄哄我嘛。” 薛豫说:“嗯?” 檀穗趁机替自己谋福利,“比如叫我一声好听的。” “什么是好听的?” “就是只有你能这样叫我,别人都不能这样叫我的。”檀穗说,“你只能这样叫我,不能这样去叫别人的。” 薛豫用指尖刮掉他下巴尖儿上的泪珠子,略微思忖,竟是百依百顺。 “不哭了,”他说,“卿卿。” 檀穗破涕为笑,说:“换一个!” 这已然是薛豫能想到最黏糊的称谓了。他惩罚地捏檀穗的耳朵,不许他得寸进尺,“换什么?” 檀穗抽泣着缓和呼吸,红肿的眼睛弯弯的,借机欺负人,“你自己想。” 薛豫看着笑得傻呵呵的人,心说这是个黏黏糊糊的男孩子,应当也喜欢那些黏黏糊糊的称呼。 檀穗一直盯着他笑,他微微撇开眼,说:“宝宝?” 本也如珠似宝。 “嗯!”檀穗欢喜地凑上去,在薛豫微红的耳朵上啵唧一口,“老公。” 薛豫一愣。 檀穗想起古今有别,羞赧地说:“就是夫君的意思。” “……嗯,”薛豫轻声说,“你喜欢,便这般叫吧。” ==========作者有话说:========== 小穗: 鳕鱼: 坦腹 床帐内一片昏色,薛豫单膝跪在床沿,伸手摸进暖被窝,果然将正握着平安牌的檀穗抓了个现行。 “睡觉都拿着,不怕压坏了?”薛豫上了床,躺平盖被。 檀穗转过身来,说:“我怕在做梦呢。” “玉都要被你握化了,能是梦么?”薛豫说。 檀穗害臊地嘿笑了一声,指头从被窝里钻出来半截,戳着薛豫的肩头,“你怎么不问我呀?” 他有点纳闷。 薛豫明知故问,“问你什么?” “平安牌呀!”檀穗说,“我突然对着一块平安牌哭得稀里哗啦的,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他自问自答:“不可能!” 他无比笃定,“你一定是装的!” 这就是误会了,薛豫不是装,而是早有答案。 今日在马车上,薛豫一眼看出那玉是和田玉,但那颗紫白穗珠儿倒不常见,而平安牌若非在寺庙中求得,多是亲人相赠。檀穗见得此物神情惊怔,如三魂出窍,既是因为此物是无比要紧的人所赠,也是因为想来他从未设想过此物会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因此,薛豫猜测这枚平安牌是檀穗的祖母相赠,真正的祖母。 檀穗还在嘟囔,薛豫便说:“我问,你肯如实说?” 可以恰当如实一下,檀穗眼睛一转,“你先问!” 薛豫配合,情感充沛地说:“不知这枚平安牌是什么天大的来历,竟然叫你如此激动?” 檀穗扑哧笑了,在被窝里蹬脚打滚,顺势翻身趴在薛豫胸口,说:“这是一位很重要的人以前亲手雕给我的。” 说一半藏一半,如若他真想知晓答案,就要被这王八犊子气死了,薛豫说:“原来如此。” 王八犊子说:“你不问这个人是谁吗?” 薛豫体贴地说:“你若愿意说,自然会主动告诉我,既不主动告诉我,便是有所顾忌,我尊重你。” 檀穗一瞬间非常愧疚,好似还对薛豫有所隐瞒便活该天打雷劈。他盯着薛豫俊美的脸,幽幽地说:“你以退为进!” 薛豫淡定地不承认,“哪有?” “哼!”檀穗自知道行不如薛豫深,戳着薛豫的锁骨说,“是一位长辈,但她已经去世了。” 薛豫“嗯”了一声,抬手拨弄檀穗的后脑勺,听怀里的人小声说:“我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与她相关的东西了,没想到会看见这枚平安牌。” “怎么会?”薛豫说,“你不是与她有关吗?” 檀穗愣了愣,莞尔道:“是哦。” 薛豫严谨地说:“但你不是东西。” “你才不是东西!”檀穗仰头去咬薛豫的下巴,薛豫没躲,他逞凶一口,恶狠狠地说,“再损我,我往你脸上咬个大王八!” 薛豫说:“那得往我脸上糊多少口水?” 檀穗想了想,觉得怪不讲究的,也傻兮兮地嚯嚯两声,旋即才想起一茬来,“对了,我今天花了多少钱?” 当时见他神情不对,金和立马就叫人去将平安牌拍下来给他,护着他到马车里去,他只顾着哭,别的再没心思管了。 但现在想想,前头那几件藏品都是百两起拍,这件肯定也便宜不到哪儿去。 “没多少。”薛豫说。 檀穗说:“没多少是多少?” “一千二。”薛豫说。 “啊!”檀穗拿被子盖住嘴巴,尖叫,“啊!” 这平安牌的品质的确是好的,他奶奶当时也花了二十来万,粗糙换算一下,三百两左右差不多。一千二,这都翻倍了! “竞拍就是这样,价高者得。”薛豫说。 檀穗说:“花冤枉钱了!” “想要的东西花多少钱都不冤枉。”薛豫说,“何况也不多。” 檀穗和有钱人亲了,小声说:“你好有钱啊哥哥。” 薛豫肯定不贪,他根本就不收礼,但他王爵在身又有官职,本就能领两份工资,再加上宫中的各种赏赐,哪怕养着一大府的人,府库也是充盈的。 但檀穗觉得他必定还有小金库。 “哥哥,”他和薛豫说悄悄话,“你哪来的钱偷摸养暗卫呢?” 薛豫偏头,对他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找死啊?” 檀穗捂住嘴巴求饶,“我嘴巴可严实了,您别灭我的口!” “私家暗卫自然用私家钱。”薛豫淡声说,“在外头做点小生意。” “哦~”檀穗臭不要脸地说,“我就不问你做什么生意了,但做生意必须要用风险意识,你要好好的赚钱,别让我没钱花。” “不用你操心。”薛豫说。 “你说这句话的样子特别迷人。”檀穗在他的好哥哥面上香了一口,终于舍得将平安牌放在薛豫手里,“先放柜上吧,我要睡了。” 薛豫反手放在自己枕边,他不是檀穗,不会在睡觉的时候压着平安牌。 “对了,还有一件事!”檀穗抱怨,“我脑子堵住了,老是忘事!” “正常。”薛豫说。 檀穗掐他胳膊,说:“我今天和大哥见面了,不是檀家大哥。” “嗯。” 檀穗将沈幽此行的目的说了,说:“当初夜鹫真不是故意来刺杀你的,实在是因为门里负责情报的老夏中了圈套,现在他愧疚地抹了脖子,儿子也生死未卜,门里就是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让老夏瞑目。对了,夜鹫……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不知。”薛豫说。 “啊?”檀穗茫然,“难不成夜鹫不在你手里?” 薛豫如实说:“本来在的,启程离开丰年县的时候我便叫人将他丢出去了,那会儿他勉强还有一口气,后来是活了还是死哪儿了,我自然不清楚。” 檀穗:“……” 薛豫说:“若非为着你,他现下必定已经投胎去了。” “谢谢您给我几分薄面……等等,”檀穗后知后觉,“丰年县?夜鹫一直在丰年县?!” 四目相对,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难不成是碎雨小院书房里的暗道……” 薛豫似笑非笑,“你不老实。” 檀穗讪讪地说:“我发誓我没进去,我怕进去就死了!” 薛豫揶揄,“这个理由倒是很可信。” “怕死咋了,珍惜生命!”檀穗说,“我不想让大哥在陆俭身旁久待,那个陆俭是个骗人感情的臭狗屎!” 薛豫说:“陆俭和夜行客?” 他也是吃到瓜了,语气略微揶揄,檀穗说:“哎,可说呢!孽缘,真是孽缘!所以你能不能帮帮我?” 宫里不好动作,但薛豫应该可以吧,再者薛豫手里人多,找起来效率更高。 薛豫说:“你好好求求我。” 檀穗麻溜地趴在薛豫身上,噘嘴分别在他额头、鼻尖、双颊、嘴唇啵了一口,嘴里念念有词:“薛豫万事答应檀穗符——开!” 薛豫问:“谁家的符?” “我自制的。”檀穗说,“有效果没呀?” 薛豫抬手打他一个脑瓜崩,说:“知道了。” “感恩!”檀穗心满意足地在薛豫嘴上拔了个罐,抱着薛豫挪蹭挪蹭,调整好睡姿,“那我睡觉啦,明天见。” 薛豫掖好檀穗后背的被子,“嗯,好眠。” 檀穗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陷入黑甜睡梦。薛豫身上的兰花茶香被殿内的热气熏缭,轻轻地笼罩着他,总能让他安心地快快入睡。 在檀穗翻身躺平的时候,薛豫睁开眼睛,轻巧地离开被窝,去外间拿了一罐药膏回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