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没事,”他那时还笑得从容,甚至还敢拿腿去蹭苏暮雨的腰,看他瞬间红透的耳根,“我教你。”
  苏暮雨脸红的样子特别好看。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像被春风吹散的薄冰,露出底下潋滟的水光。他分明紧张得呼吸都不稳,却还是执拗地、认真地,看着苏昌河,等着他教。
  苏昌河那一刻差点心软。
  但他没有。
  他引着苏暮雨的手,放在自己身上。
  第一次结束的时候,苏昌河是游刃有余的。
  他掌握了全局——什么时候该停下,什么时候该继续,怎么让苏暮雨舒服,怎么让苏暮雨也让他舒服。苏暮雨像一张白纸,他画什么,便是什么。哪怕呼吸紊乱,面色潮红,苏昌河心里那条线始终绷着,节奏把控得死死的。
  他甚至还抽空得意了一下:看,我多厉害。
  然后。
  自信过头的苏昌河,开始教苏暮雨“怎么玩弄自己”。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他和苏暮雨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仗着自己多听了几耳朵的丰富经验,主动攻城略地。结果苏暮雨被亲懵了一瞬,然后——
  然后就学过去了。
  学得比他还好,比他还要命。
  他就该记住这个教训的。
  他怎么没记住呢?
  此刻
  苏昌河仰面躺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苏暮雨的手还覆在那里,指腹贴着他的心脉,感受那近乎失控的狂跳。
  他方才教的每一个技巧,苏暮雨都学了。
  不止学了。
  他举一反三。
  他融会贯通。
  他青出于蓝。
  苏昌河现在就像他自己铸的那把剑,被自己的锻造之法回炉重造,烧得通红,锤得变形,还不知道要淬成什么模样。
  应该拒绝的。
  他心里有个声音虚弱地喊。
  再不拒绝,苏暮雨能弄死他。
  不是那种杀人的弄死,是另一种……也是能要命的。
  可他张了张嘴,发不出拒绝的声音。
  “昌河……”
  苏暮雨唤他。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逸出,低哑,缠绵,像被月光浸透的丝线,一圈一圈缠在他心上。苏暮雨的唇贴着他的喉结,轻轻含住,齿尖若有若无地刮过那片脆弱的皮肤。
  苏昌河的脑子“嗡”地炸开。
  他艰难地侧过头,透过模糊的视线,望向窗外。
  月亮出来了。
  清辉如水,温柔地洒在窗棂上,洒在交叠的衣物上,洒在他赤裸的胸口——洒在苏暮雨低垂的眼睫上。
  他常常说苏暮雨天真。
  天真的傻子,非要两个人一起走出鬼哭渊。明明只要杀了他,自己就是唯一的活口,稳稳当当离开那修罗场。可苏暮雨不干。
  天真的傻子,把暗河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当家。明明这里只有利用、算计、随时可能背刺的刀刃。可苏暮雨就是在这里,对那些不知所谓的“家人”,掏出真心。
  天真的傻子,把那些满手血腥、满心业障的人当家人。明明自己也活在地狱里,却偏要点一盏灯,照亮周围的黑暗。
  可这就是苏暮雨啊。
  像月亮一样的苏暮雨。
  月亮从不会因为被照耀的人身怀罪孽,就收回自己的光。也不会因为有更美好、更纯净的存在,就让他独享清辉,舍弃那些深陷泥潭的人。
  他就那样沉默地、温柔地、永恒地,悬在那里。
  平等的,照亮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而此刻。
  这个如月如玉、不染尘埃的苏暮雨——
  他在渴望。
  他在渴望苏昌河。
  这个认知像一道滚烫的洪流,瞬间冲垮苏昌河所有摇摇欲坠的防线。
  苏昌河浑身都在发烫。从心脏泵出的血液带着灼人的温度,流遍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都像被点燃的引信,噼啪作响。
  苏暮雨的齿间微微用力,咬住他滚动的喉结。
  苏昌河几乎窒息。
  他没有推开。
  反而扣住苏暮雨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贴着那两片被自己吻得微肿的薄唇,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苏暮雨……”
  苏昌河唤他的名字,像在念一句咒语。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静静照着人间这一幕荒唐的、炙热的、近乎虔诚的交缠。
  暗河送葬师被弄死在执伞鬼床上这种事,传出去会不会很丢脸?
  苏昌河模模糊糊地想
  然后他抱紧了身上的人,在那片如水的月光里,无声地笑了起来。
  丢脸就丢脸吧。
  反正是苏暮雨。
  反正,月亮落入他怀中了!
  他抱住了,谁也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