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萧若风握着昊阙剑,缓缓收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中那柄剑,目光复杂
  刚刚那一剑——
  他竟久违地感觉到了当年挥出那“天下萧永
  李寒衣的剑,稳稳地停在萧永咽喉前三寸
  剑锋上凝着霜雪般的寒意,映得萧永那张苍白的脸更加惨淡,他额头沁出冷汗,喉咙里发出细微的、颤抖的声响
  “你认为,”李寒衣的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我不敢杀你?”
  萧永原本是这样认为的
  他是皇子,是皇帝的儿子!是这北离最尊贵的人之一!一个江湖剑仙,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真的对皇子动手!
  可此刻,剑仙之剑就在眼前,那满身杀意,凝如实质!
  他忽然不确定了!
  萧永当然可以赌,但赌注,不能是自己的命
  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寒衣”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萧若风缓步走进来,他看了一眼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又看了一眼那个吓得几乎要尿裤子的侄子,最后目光落回李寒衣脸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请求:“这个人……交给我可好?”
  李寒衣定定地看了他半晌,那目光冷厉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萧若风没有躲,也没有解释,他只是站在那里,任她看着
  许久,李寒衣手腕一翻,剑锋收回鞘中
  “还有,”萧若风又道,“四淮城已经封锁,下毒之人,还藏在城内”
  他顿了顿:“这个人,就拜托寒衣你了”
  李寒衣冷哼一声,那声音里,满是对他们萧家刻在骨子里的傲慢的不满
  她转身离开,衣袂翻飞,带起一阵冷风
  萧永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完,便又提了起来,他看着萧若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萧若风
  琅琊王叔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他在这里,自己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萧永试图扯出一个无害的笑容:“王叔怎么会在这里?身边也没个人陪着……”
  他的目光在萧若风身后扫了扫,只有他一个人?
  萧若风看着萧永,看着这双闪烁不定的眼睛,看着那笑容底下藏着的算计和试探
  他在找,找这个侄子身上,有哪点像自己的兄长
  或者,像自己?
  可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只有一张虚伪的脸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我原本想,”萧若风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至少不能让你们像我和皇兄年少时那样……活在……”
  萧若风看着萧永茫然的脸,摇摇头,没有说下去:“但现在看来,是我太想当然了”
  萧永皱眉:“王叔,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萧若风看着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忽然,他觉得很疲惫!
  当年的八王之乱,是不是也是这样开始的?
  在一个无比沉静的夜里,有人带着刀,有人带着毒,有人带着欲望和恐惧,将整个王朝拖入血海
  萧若风没有解释,只是问:“如果我真是独自一人来的四淮城,你又待如何?”
  萧永的呼吸,微微一滞
  一个呼吸间,他想了很多
  琅琊王只有一个人,但典叶的护卫还在城内,还有洛燕蝶的毒!但这城内还有雪月剑仙和儒剑仙!暗河或许会保持中立——
  不过,若是他们知道城中之毒与自己有关……
  恐怕……
  萧永笑了笑,那笑容虚伪而谄媚:“王叔金尊玉贵,又得父皇器重,单独一个人来此地,怕是容易被那些江湖之人冒犯!”
  他语气和缓:“不如让我安排人,护送王叔?”
  萧若风看着他
  失望!
  彻骨的失望!
  若萧永还有几分果敢孤勇,也算得上是个如剑无敌般执着之人,执着于权力,执着于皇位,执着于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现在看来——他连一腔孤勇都没有!
  萧若风缓步靠近他
  他的步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在萧永心上,踩得他心惊肉跳
  “天启…”
  萧若风的声音轻轻的,却不容任何人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