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几个鸡蛋,一把蔫了的青菜,半袋挂面。他平时一个人住,吃饭能凑合就凑合,开火最多煮个面。他拿起挂面掂了掂,又放回去。不确定季知许吃不吃这种东西。 他打开手机,下单了几份鲜肉和鸡蛋,想起季知许吃冰淇淋的样子,又买了几盒冰淇淋蛋糕。 付完款后,他听见卧室里传来一阵窸窣声。走进去一看,季知许已经把被子踢了,整个人横在床上,四肢摊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睡眠中攫住,正在拼命挣扎。他嘴唇翕张着,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 陆辞看了一眼空调的温度。二十四度。他伸手探了一下季知许的额头依旧很凉。他把温度调回二十度。不到五分钟,床上的人就安静了下来。蜷回原来的姿势,狐耳贴在头发里不再动了。 陆辞站在空调面板前,看着床上安静睡着的季知许,半晌弯腰低下头,啄了啄他的鼻尖。 “娇气鬼。” 他在床上蛄蛹一阵,上衣翻上去,露出雪白的肚皮。 陆辞把他的衣服扯下来,又帮他盖好被子。 季知许睡的不太安稳,感觉陆辞的靠近,紧蹙的眉才放松了一下。 陆辞靠近,看着他,许久,才用指腹一点一点,轻柔的,把他的眉头抚平。 他没再去太远的地方,把画架拖到床边,打开手机点进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上周他在盛恒办公室拍的,季知许变成小狐狸缩在沙发上睡觉,九条尾巴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半个耳朵尖。 他拍的时候跟自己说是为了画画取材,拍完之后他却没有拿来画过任何一笔。 他把照片放大,放到最大,连像素糊了。 他却觉得狐狸的耳朵尖上有一圈很淡的银色光泽,和他梦里那些树干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关掉手机。 昨天晚上画的那张底稿还在画架上晾着。那棵最高的银骨松下面一片空白。之前的他不知道那片空白要画什么。 现在他拿起笔,蘸墨,在那片空白里描了几笔。 几笔下去,感觉都不对,自己的手好像有回到刚学国画时的样子,连条直线都画不好。 总是会带出一道多余的细线,检查毛笔没有开叉,他屏气凝神又一次下笔。 ……又失败了。 之前这个问题也存在,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大到无法控制。 他修修改改,一沓糊涂,最后索性放弃。 梦里他离得太远了,单靠记忆是没办法去复原那棵树上的纹样。 他放下笔,对着那个未完成的图案看了很久。 他掏出兜里的木盒,盯着床上的人,木盒在手指中转了几圈,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推动木盒上方的木板。 季知许说过,开了他能感应到。也说过,非到不必要的时候不要开。 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动木盒上方的木板。他听见自己手指在木板表面摩擦的声音,感受木板推动的阻力。 咔嚓一响。 木盒微启,漏出一道缝隙。 几乎是同时,躺在床上的季知许身体抽动了一下,哼唧了一声,想要醒来。 陆辞单手用力,快速的合上木盒。 他站在床边叹出一口长气。把蹬在他腰上的脚重新塞回被子里。 下午两点,门被敲响。 陆辞还以为是助理来送衣服,走到一半,脚步突然顿住。 不对。 外面的耐心似乎耗尽,敲门变成了砸门。 咚,咚,咚——整扇门都在震。 陆辞手伸向鞋柜旁的铁棍,握紧。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门前。 他屏住呼吸,贴近猫眼。 是白景。 门外的人耐心彻底告罄,边踹门,边大喊:“陆辞,出来!” 还没揣 陆辞挎着画筒,没打伞,快步走过小巷,站在屋檐下拍了拍肩上的雨水才抬脚往店里走去。 碰面的地方是一家藏在小巷深处的小咖啡馆。 陆辞到的时候店里几乎没有客人,一个女生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看到他进来,站起身朝他举手示意。 沈若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戴着细黑框眼镜,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麻衬衫,齐肩短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干练,笑起来的模样让人天然有几分信任。 “陆老师,久仰大名。”她语气很客气。 陆辞把画筒放在桌上,和她握手。 昨夜,他翻出季知许署名第二作者的那篇论文。废了很大力气,才联系到沈若所在的研究院。 深夜打扰,原本以为会没什么结果,没想到今天一早竟然收到对方答应赴约的短信。 “对于的邀约我很震惊,不过也先给您过一个底,我是做学问的,民俗学,专研上古神话与图腾演变。狐族文化是我长久的课题。” 她似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惊讶,在陆辞看来,她还有点兴奋。 “你研究季知许?”陆辞直截了当地问。 “准确地说,我研究他这一支。”沈若道,“季知许并不是唯一的九尾狐,但他是仅存的、从商周活到现在的。其他同族要么在上古时期陨落,要么在后来的天劫中没能扛过去。” 她看了陆辞一眼。 “您别紧张。我知道他的身份,他也知道我在研究他。我们是合作关系。我提供学术层面的记录和保护,他提供研究素材。各取所需。” 陆辞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同意见面的条件就只是为了看这幅画?”他拍了拍一旁的画筒。 沈若反问:“您觉得它只是一副简单的画?” 陆辞没搭腔,用手指敲了敲画筒,意思是:今天能不能看到画,就看你给的消息有没有用。 沈若低头搅了一下咖啡,像是在组织措辞。片刻后才抬起头,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陆老师,您最近有没有发现自己在画画的时候出现什么不一样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