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看过太多悲欢离合的眼睛,早已洞悉了他努力掩饰的狼狈与痛苦,却选择了最温柔的看破不说破。
  只是给予他坚实的支持和无条件的信任。
  ……可她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他此刻面对的,并非寻常的感情纠葛。
  而是一个真正的、会带来无尽麻烦的“怪物”。
  在傍晚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没前,风间秀树沉默而迅速地收拾好了自己并不多的行李,合上了行李箱。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走出了家门,朝着辻井家的方向走去。
  这种话……这种话……
  将明天就要离开的消息告诉公一后,他的脸色明显黯淡了些。
  放下手里那本被摩挲得卷了边的旧日记本,他默默将风间秀树引到沙发旁坐下。
  嘴唇翕动了几次,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轻声问:“这么早就走吗?”
  风间秀树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富江呢?”
  公一小心翼翼地提起这个名字,同时将手边刚倒的温水轻轻推过去。
  听到这个名字,风间秀树伸出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才接住水杯。
  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却丝毫驱不散他心口那团冻结的寒意。
  他沉默着。
  纤长的睫羽低垂,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眼尾还残留着一抹未散的红晕,像是狠狠哭过,又像是用尽全力才将泪水逼了回去。
  公一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心头一阵揪紧。
  他笨拙地移开视线,掩饰性地抿了抿自己的嘴唇,生怕过多的注视和追问会给好友带来更多压力。
  “公一。”
  风间秀树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握着水杯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报警吧。”
  “欸?”
  公一猝不及防地愣住,眼睛微微睁大,满是错愕,“可是……富江那样的情况,说出去的话,警察会相信吗?”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无奈,“他们大概只会觉得我们是在编离奇的故事,或者精神失常了吧。”
  风间秀树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水光潋滟,倒映着窗外天边最后一抹将尽的霞光,也映出他自己支离破碎的倒影。
  “可以先不提怪物的事。”
  他异常沉静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就说……瀑布潭那里可能和人口失踪案有关,线索指向他。”
  他顿了顿,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当然,我也不知道警察究竟能不能抓到他。但提前报备一下,立个案,或许能给别人提个醒,也能给我们自己省去很多后续的麻烦。”
  “秀树……”
  公一动了动嘴唇,喉头发紧。
  他想说,如果很痛苦的话,可以不用强迫自己笑的。
  在他面前,风间秀树永远不需要用平静或笑容来伪装坚强。
  风间秀树不知道,他起初那副刻意维持的、近乎漠然的平静让人心头发涩,而现在这样勉强扯出的笑容,却更让人心疼得像被揪紧。
  “我没事的,公一。”
  风间秀树轻声重复,像是对公一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本来也不是非他不可。”
  “我可以放下的。”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沉落的夕阳,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声音轻得仿佛一触即碎。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公一咬了咬牙。
  那一刻,他几乎想不顾一切地问风间秀树需不需要他的帮助——
  既然川上富江能成为他的男朋友,那自己当然也可以。
  起码可以尝试着帮他忘掉那个人。
  可风间秀树明天就要离开深泽镇了,两人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只能靠手机联系。
  这份刚刚涌到嘴边的冲动,又被现实硬生生压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声细弱又突兀的猫叫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传来。
  躲在旧纸箱后偷听了好一阵的双一明显慌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想捂住怀中花猫的嘴。
  却被那脾气显然不怎么好的猫咪不耐烦地“哈”着气,扭头狠狠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
  “嗷——!”
  一声吃痛的惨叫骤然划破了房间里沉重的气氛。
  双一几乎是下意识地松手丢开了猫,捂着迅速渗出血珠的手指,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角落里蹦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偷听被抓包的心虚和疼痛带来的扭曲。
  “……”
  公一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嘴里还叼着钉子的弟弟,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双一,你什么时候躲进我房间的?”
  这小子藏得可真够严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