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吾岸之予你岸归 > 第253章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门的方向。
  门关着。但他一直盯着门缝看了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今天的事。不是在想樊霄做错了什么,是在想樊霄说的那些话,自己的那些话,那些话在他心里转了一晚上,他自己好像也没有做到。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背对着门。
  忍一忍,明天再说。
  但心里那口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像吃了一口太烫的饭,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就卡在喉咙那里。
  樊霄躺在客房的床上,也没睡着。
  床是游书朗铺的。床单抻得很平,一个褶子都没有,四个角掖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棱角分明,像酒店的床。
  游书朗做这些事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很仔细,不敷衍,不凑合,连罚他睡客房都把床铺得这么好。
  樊霄盯着天花板。
  眼睛酸了,但还是睡不着。隔壁没有任何声音。主卧的门关着,走廊的灯关了,整个家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这种安静让他觉得自在。所有的空间都是他的,所有的空气都是他的,没有人跟他抢,没有人跟他分享,没有人需要他照顾。现在这种安静让他觉得慌。
  好像这个家里少了一个人。
  好像那个人不只是关上了门,还带走了一部分他以为永远不会失去的东西——那种一转身就能看见一个人的笃定。
  他坐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下床,走出客房,走到主卧门口。
  门关着。他站在门口,手抬起来,想敲门。手指悬在门板前面,离木头只有几厘米。
  但他没敲。
  他放下手。
  转身,走回客房,躺下。
  翻了个身,把枕头抱在怀里,脸埋进去。
  游书朗的味道贴着他的脸,冷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小时,可能是一个小时。
  樊霄从床上坐起来。枕头被他抱得有点变形了,枕套上皱出了几道褶子。
  他抱着枕头,站起来,走出客房。
  走廊里很暗,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城市灯光,把地板照出一块淡淡的光斑,像一小片水渍。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客房不想回。客房太大了,床太大了,被子太大了。他在那张床上躺了不知道多久,翻来覆去,把被子滚得乱七八糟,还是睡不着。不是床不舒服,是身边没有人。
  主卧进不去,门关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整个家都是他的——客厅是他的,厨房是他的,阳台是他的,书房是他的。但没有一个地方是他想待的。
  他走到主卧门口,靠着门板,身体贴着木头,衣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一点一点往下滑,直到整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那扇关着的门,膝盖曲起来,手搭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黑暗中的地面。地板是凉的,瓷砖的凉意透过裤子传到皮肤上,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
  没敲门。没说话。
  游书朗听见外面有声音。不是脚步声——脚步声是动的,这个声音是静的。像什么东西靠在门板上,衣料摩擦木头的沙沙声,很轻。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睛却没睁。
  他在主卧的床上,闭着眼,却清晰地感知到——门外有人。
  隔着门板,隔着一层木头,隔着一道关上的门。但他就是能感觉到,门外有人。
  那个人,没敲门。
  没喊“书朗”。
  没说“我错了”。
  就只是,靠着门,沉默地坐在那里。
  像一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大型犬,不敢乱吠,不敢焦躁地扒门,只能缩在角落,用自己的体温贴着门板,默默等。
  等那扇门从里面被打开。
  等里面的人开口说一句“进来吧”。
  游书朗睁开了眼睛,从樊霄拿走枕头之后就没有睡着过。
  他盯着那扇门。门缝下面没有光——走廊的灯关了。但有人坐在门外。他能感觉到。不是听见的,是感觉到的。
  游书朗躺着没动。他在想,樊霄在外面坐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从客房走到主卧门口,几步路就到了。
  但他从客房出来的时候,应该没打算来敲门的。他可能只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要去哪。
  客房不想回,主卧不敢进。虽然整个家都是他的,但没有一个地方是他能待的。然后他走到了主卧门口,靠着门板坐了下来。
  游书朗盯着天花板。门外的安静像一层厚厚的棉花,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吸得干干净净,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但他知道樊霄在。
  他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闪过樊霄白天的样子——委屈巴巴地承认自己瞒着做事,眼底泛红却强撑着不掉泪,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大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