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游书朗说。
“你先去。”
“一起。”
两个人站起来，关了灯，走进卧室。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那些憋了一整天的云，把憋了一整天的水，一股脑地倒了下来。雨点砸在窗户上，啪啪啪的，像有人在敲门。
游书朗听着雨声，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樊霄今天在公司遇到了什么事。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他站樊霄这边。不是因为他了解情况，是因为他不需要理由。
不需要理由，所以坚定不移。
报表的异常
樊霄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灯只开了桌上一盏。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下去。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那些亮了一整天的光，终于撑不住了，像人一样，需要休息。
但他的灯还亮着。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财务报表。那些数字他已经看了三天了。
不是看不懂，是看懂了，但不想相信——不想相信樊余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这辈子，一切都提前了。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偏差——是他做得太好，让樊余感到了威胁？还是樊余本来就打算这个时候动手，只是上辈子他没发现？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既然提前了，他就得提前处理。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游书朗：还没回来？】
樊霄看了一眼时间，快凌晨一点了。他拿起手机，打字。
【樊霄：快了。你先睡。】
【游书朗：睡不着。】
【樊霄：为什么？】
【游书朗：你不在。】
樊霄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但很重。
游书朗很少说这种话。
【樊霄：马上回来。】
他关了电脑，把桌上的文件收进抽屉里，锁好。拿起外套，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整层楼就他一个人，黑漆漆的。公司的夜里，空荡得像一座废弃的城堡。
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游书朗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腿上盖着毯子，电视开着但声音很小。
“不是说了先睡吗？”樊霄换了鞋，走过去。
“睡不着。”
“电视开着干嘛？”
“有点声音，没那么空。”
樊霄在他旁边坐下。
沙发凹陷了一点，游书朗的身体微微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下，但没有靠过来。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缝。那条缝不大，但能感觉到——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之间，还没贴上的那段距离。
“吃了吗？”游书朗问。
“在公司吃过了。”
“吃的什么？”
“外卖。”
“什么外卖？”
“不记得了。”
游书朗看着他，没再问了。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哗哗的。
然后是他翻冰箱的声音——瓶瓶罐罐撞来撞去，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是微波炉的声音——叮的一声，食物在里面转着圈，慢慢变热。
樊霄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他闻到了味道，热牛奶的味道。
游书朗端着一杯牛奶走出来，放在他面前。杯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喝了去睡。”
樊霄睁开眼睛，端起牛奶杯。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书朗。”
“嗯。”
“今天公司有点事。”
游书朗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处理完了。”
“那就好。”
游书朗没追问。他知道樊霄想说的话会说，不想说的，问出来也没用。两个人之间需要信任，信任的一部分是“你愿意说我就听”，另一部分是“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
樊霄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我去洗澡。”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书朗。”
“嗯？”
“谢谢你等我。”
游书朗没抬头，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快去洗，我想睡觉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
窗帘拉严了，城市的灯光透不进来，房间很暗。
游书朗侧躺着，背对着樊霄。樊霄也侧躺着，面朝着他的后脑勺。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不大不小的缝。
“书朗。”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去公司了，就在家待着，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为什么？”
“你会无聊。”
“跟你在一起不会无聊。”
游书朗沉默了一秒。“你可以不去公司，但不能天天在家。你会在家会把我烦死。”
樊霄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在黑暗中像一小块碎掉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