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要对付的事太多了,少一件是一件。
所以他把钥匙放在固定的地方。每天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角度,同一个弧度。钥匙的朝向都是一样的,方便伸手就拿。
樊霄出门的时候伸手就能拿到。
他每天晚上把樊霄换下来的衣服收走,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边。
第二天早上樊霄醒来,伸手就能拿到。那些衣服的颜色很深,深灰色、黑色、藏青色,樊霄穿这些颜色好看
他在冰箱里贴了一张纸条——“冰箱里有菜,热一下就能吃。别叫外卖。”
樊霄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他把纸条撕下来想扔掉,想了想,又贴回去了。
游书朗把那些事做得不动声色。
今天晚饭他炖了排骨汤。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樊霄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闻到了排骨汤的味道。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游书朗的背影,站了很久。
“书朗。”
“嗯。”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汤?”
“我不知道。”游书朗没回头,在切葱花,“我想炖,就炖了。”
樊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游书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葱花,刀起刀落,笃笃笃的。
“别闹,切到手。”
“不会。”
“上次你也说不会,切到手了。”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意外。”
樊霄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游书朗把切好的葱花撒进汤里,拿勺子搅了搅,舀了一点尝了尝。
“咸淡刚好。来喝。”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汤。排骨炖得酥烂。樊霄喝了一口汤,从喉咙暖到胃里,放下碗看着游书朗。“书朗。”
“嗯。”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做什么了?”
“你在。”
游书朗低下头,继续喝汤。
中午在食堂,田小恬坐在对面,吃得很专心。
游书朗夹了一筷子青菜,嚼着,咽下去。
今天的数据不错,实验也顺利。但他心里不太踏实,像一个人踩在一片看起来很平坦的路上,但总觉得脚下盖了一层薄土,底下是空的。
田小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游师兄,你今天吃得不多。”
“不饿。”
“你脸色也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
“没为什么。”
田小恬不敢再问了。但她心里在猜——是不是跟樊总吵架了?不会吧。大人的世界真复杂,谈恋爱真累。还好她是单身。
游书朗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给樊霄发了条消息。
【游书朗:吃了吗?】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樊霄:吃了。】
【游书朗:吃什么了?】
【樊霄:食堂。】
【游书朗:好吃吗?】
【樊霄:还行。】
游书朗看着那行字,没再问了。
凌晨一点,游书朗醒了。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掀开着,床单是凉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着睡衣走出卧室。
书房的灯亮着,门半掩着。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樊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电脑屏幕还亮着,表格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像一群黑色的蚂蚁。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咖啡液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在灯光下闪着暗淡的光,像一面照不出人的镜子。
游书朗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回来。
“喝了。”
樊霄睁开眼睛,看着那杯牛奶,又看了看游书朗。“几点了?”
“一点多。”
“你怎么醒了?”
“做了个梦。”
“什么梦?”
“不记得了。”
樊霄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压住了胃里隐隐的灼烧感。他从下午到现在只吃了一碗捞面,胃里早就空了。
“书朗。”
“嗯。”
“等我忙完这阵子——”
“不急。”
“我欠你很多。”
游书朗伸出手摸了摸樊霄的眼睛,手指从眉骨滑到眼角,从眼角滑到颧骨,很轻,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你不欠我。”
樊霄拉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游书朗没躲。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那些深夜不睡的人终于撑不住了,一个一个关了灯。只剩下几盏还在坚持,不知道在为谁亮着,但一直在亮。
第二天晚上,游书朗从研究院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樊霄的车停在门口,打着双闪。双闪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个在远处招手的人,怕你找不到他,怕你在黑夜里迷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