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乌斯掀了棋盘! “少放屁!”魔王骨翼怒张,“殿下创造万物自有其理!倒是你——” 他指向因斐诺心口,“这地方早烂透了!靠窃取他的神力苟延残喘的寄生虫!” 因斐诺依旧端坐。 飞溅的棋子在触及他银发前便化为尘埃。 他低笑起来,笑声震得虚空嗡鸣,“阿瑞乌斯,你可知晓‘暗渊’是什么?” 他起身走向露台边缘,银袍融入星空:“是宇宙诞生前的‘无’,是万物终结后的‘寂’。而你们的神……” 因斐诺回眸,银瞳彻底化作两个黑洞,“偏要从这‘无’里,把‘我’扯出来。” 薛千星蓦然想起人王消散前的警告。 “我即是他割舍的‘暗’。”因斐诺的指尖点向薛千星心口,又转向自己,“他创造光明,我便掌管消亡。他赐予生命,我便播种寂灭。这本该是完美的平衡……” 银发在虚空中流淌,因斐诺的指尖悬在薛千星心口一寸之处,又缓缓指向自己。 “完美的平衡……”薛千星咀嚼着这个词。 露台陷入死寂,只有远处伪造的星云在无声旋转,发出令人窒息的背景噪音。 阿瑞乌斯嗤笑一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紫黑的骨翼猛地张开,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一步跨到薛千星身前,将他牢牢挡在自己身后。 “放屁的完美!平衡?你所谓的平衡就是让整个宇宙的角落爬满恶心的黑斑,让生灵在癫狂中自相残杀?” 他指了指城堡下方那片死寂的、遍布扭曲能量的星域废墟,“看看你的‘杰作’!这就是你的平衡?殿下创造我们,可不是为了让我们活在你这摊烂泥里腐烂!” 因斐诺的唇角依旧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讥诮,仿佛阿瑞乌斯的愤怒只是蝼蚁的喧哗。 他微微偏头,视线越过魔王宽阔的肩膀,精准地落在薛千星脸上。“阿瑞乌斯,这不过是回归本质前的……阵痛。” 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灵魂深处,“就像您,我亲爱的半身。您执着地想要擦去那些阴影,修补那些裂痕,一次又一次地燃烧自己,试图点亮注定熄灭的烛火。”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仿佛踩在宇宙的脉搏上,整个镜像空间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值得吗?”他轻声问,银瞳锁定薛千星,里面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某种近乎悲悯的、深不见底的疲倦,“为了这些终将归于‘无’的造物,一次次把自己耗到油尽灯枯,再陷入漫长的沉睡,等待下一次徒劳的复苏……这就是您选择的宿命轮回?” “住口!”菲洛的咆哮炸响。 巨大的龙躯强行挤开凝滞的空间法则,带着一往无前的怒火冲向露台。 他完全无视了因斐诺的存在,巨大的龙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直直抓向薛千星,只想将他从这令人作呕的对话中强行带走。 “殿下!别听这疯子胡言乱语!我们杀出去!” 但因斐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指。 菲洛面前的空间瞬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层层叠叠地扭曲、折叠。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入一片光怪陆离的维度迷宫,愤怒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捂住了嘴。 “菲洛!”西里乌斯惊怒交加,纯白的羽翼爆发,试图强行撕开那片困住菲洛的扭曲空间。但圣光撞上那折叠的维度,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西里乌斯脸色骤变,他能感觉到,那片空间的结构坚固得令人绝望,其核心的力量层次甚至隐隐凌驾于他理解的法则之上。 潘塔西亚的复眼高频闪烁,虫族卫队在她的意志下瞬间变换阵型,那些足以洞穿星辰的攻击,在距离因斐诺身体数米之外,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潘塔西亚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鞘翅摩擦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能量无效化……目标存在形式超出解析阈值!卫队后撤!保护殿下核心!” 虫族卫队收缩,在露台外围构筑起层层叠叠的生化力场,将薛千星、阿瑞乌斯和西里乌斯护在中心。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薛千星的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因斐诺那双深渊般的银瞳。菲洛的被困,虫族的无力,西里乌斯的震惊,阿瑞乌斯紧绷的肌肉……这一切都落在他眼中,却奇异地没有激起愤怒的波澜。掌心的灼热感越来越清晰,人王最后融入的那点微光,此刻仿佛化作了一根纤细却坚韧的线,一头系着他,另一头,却系着眼前这个自称“暗”的存在。 “宿命轮回……”薛千星缓缓开口,声音在死寂的露台上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虚空的平静,“你似乎很了解我的‘过去’?” 因斐诺旋转白子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完美无瑕的脸上, “殿下——!!” 菲洛庞大的身躯甚至撞碎了永黯结界的边缘,龙爪直掏因斐诺后心。 几乎同时,西里乌斯从另一侧闪现,圣光凝成的审判之剑斩向因斐诺颈侧。 因斐诺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回头。 龙爪贯穿他的胸膛,圣光之剑斩断他的脖颈。却没有出现血肉飞溅,骨骼断裂。 菲洛只觉得自己像探入了一团稠密的黑暗。 因斐诺的身躯在攻击触及的瞬间,化作了烟雾。 那烟雾是银色的,流淌着梦境般的光泽,却又深邃如宇宙初开时的虚无。 烟雾在露台上空盘旋、舒展,星光穿透烟雾,折射出万千种颜色。 菲洛扑了个空,踉跄着撞上栏杆,将整段雕栏都碾成齑粉。 西里乌斯收势不及,剑光劈进虚空,将星云斩出一道数百里长的裂口,露出后面的黑暗。 烟雾重新凝聚。 在原先位置,因斐诺完整地显现。银发依旧,衣袍如新,他抬手理了理袖口。 “啧。” “这就是你们的‘拯救’?”因斐诺偏过头,银瞳扫过菲洛和西里乌斯,最后定格在薛千星身上,“用爪子撕,用剑砍,用怒火和所谓‘忠诚’来对抗既定的法则……真是,美得令人心碎。” 他向前一步。 整个魔族城堡开始褪色。 黑石墙体渗出银灰的雾,尖塔的轮廓在雾气中融化、流淌,像蜡像在高温下失去形状。 露台的地面变得透明,下方不再是虚空,而是一片不断翻涌的、由记忆碎片构成的海洋。 薛千星看见了。 碎片里有他坐在神木上,菲洛还是只小龙崽,用没长硬的乳牙啃他指尖;有西里乌斯第一次张开六翼,笨拙地试图飞越镜花庭,却一头栽进池水,被他笑着捞起来;有人王还是个三头身的孩子,抱着他口述的“科技蓝图”羊皮卷,眼睛亮得胜过星辰…… 还有更多。 那些他遗忘的,或者说,被他“割舍”的。 一个银发的身影站在创世之前的混沌里,背对着他,轻声说:“光明需要影子,生命需要终结。我来做你的影子,你的终结。” 另一个碎片:神启星的核心,生命之树的根系深处,他亲手将一团不断嘶吼、挣扎的黑暗本源剥离出自己的神格。 那团黑暗在分离的瞬间化作人形,银发银瞳,脸上还带着属于“薛千星”的轮廓,却只剩下冰冷。 “为什么……”新生的因斐诺问他,“既然创造我,为何又要抛弃我?” 他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当时给出的“答案”,如今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记忆的海洋翻涌着痛苦,是因斐诺的“心”,也许是被割舍的“暗面”在这漫长纪元里积累的所有怨恨。 “很美,不是吗?”因斐诺的声音将薛千星拉回现实。 银发青年站在城堡中央,身后是崩塌的记忆景象,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荒诞的一切,“你看,你创造的一切都这么鲜活,这么执着,这么……愚蠢地相信着‘希望’。” 他手指轻点,一块记忆碎片飞到菲洛面前,里面是小龙崽时期的菲洛,因为偷吃阿瑞乌斯收集的亮晶晶果子,被揍得屁股红肿,哭唧唧地跑来找薛千星告状。 “连这份愚蠢,都是你赋予的‘人性’的一部分。”因斐诺笑着,指尖又一点,西里乌斯面前浮现出他少年时期,因为嫉妒塞拉菲尔更得神灵称赞,半夜偷偷剪坏对方翅膀装饰羽毛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