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二次站在这里了。 穆长老默念咒语,脚下阵法亮起耀眼的金光,从此刻起,他便代表着天道,依天命问责。 一片静默之下,穆长老的声音庄重肃穆:“萧应雪,清义城全城人的性命可是为你所害?” 萧应雪:“不是。” 灵光瞬间汇聚成一团,如流水般涌至他脚下,点点金光升起飘荡将他围绕其间。 一片沉寂。 片刻后,议论声哄然而起—— “他、他撒谎了!” “清义城的百姓真的是他杀的!” “我不相信,定然是哪里出了差错。” “星天司怎么可能出差错,萧应雪就是个伪君子!” “呸!这种人也配当翼阳和风玄的儿子,从他平时傲慢的作风就能看出来他是个什么人!” “” 谩骂声铺天盖地,萧应雪眸色平静,淡漠地看着这一切。极度的喧闹之下,没人注意到他微微弯起的嘴角。 下一瞬,罡风四起,卷着粗糙的沙砾遮天蔽日,光线被阻隔在外,天色阴沉压抑。 空气中满是灰尘的气息,扑在面上泛起细密的刺痛,众人皆掩面躲避,还不忘大喊道:“他居然敢当众动手!”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萧应雪依旧坦荡,衣袍猎猎,巨大的威压自他周身往外蔓延,黑雾弥漫。 灰暗之中,一道耀眼的金光闪过,凌厉剑气疾风骤雨般直逼阵法中央之人而去。 迎着巨大的长剑,穆长老瞳孔紧缩,想要逃跑脚下却仿佛被藤蔓束缚一般,移动不得分毫。 眼看就要命丧于此,穆长老只能撑起双手拼命抵挡。他好歹也是一门之主,虽说跟萧应雪天壤之别,但抵挡片刻还是可以做到的 交锋的瞬间,威压如溃堤的洪水般倾泻而来,将附近众人全都哄飞了出去。 萧应雪漫不经意地挥了下手,【断】便重新蓄力砍了下去。 豆大的汗水从鬓边滑落,唇角溢出鲜血,穆长老汇聚周身灵力怒吼出声,脚下砖石早已碎裂,形成了个几乎半人深的深坑。 穆长老啐了口水,咬着牙道:“现在收手,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萧应雪哑然失笑,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他脸色骤然一变。 罡风瞬间停了,砖瓦枝叶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威压消失,穆长老捂着胸口喷出血沫,跪倒在地。 光线逐渐透过厚重的云层照射进来,萧应雪什么也没说,急匆匆拂袖离去,只留下一片狼藉。 变故来得快去得也快,人们面面相觑,突然又有点搞不懂这是在干什么。 于此同时,淮溪正奋力挥剑朝结界砍去。 他站在半空中,隔着透明的一层屏障看到院中谢临晕倒在摇椅上,一旁的石桌上还有未喝完的半杯酒。 估计是萧应雪为了防止人跑走而想的下三滥的办法。 淮溪舔了舔嘴唇,心中无比爽快。 尽管只要他动了结界萧应雪就会有察觉,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从那边赶过来需要一些时间,而此时谢临没有反抗能力,这短短的片刻时间已经足够他把人带走了。 萧应雪呀萧应雪,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又是一剑砍下,只听一声脆响,结界上出现了条裂缝。淮溪眯起眼睛,乘胜追击奋力砍下,结界瞬间化为了无数漂浮的灵光。 没有浪费时间,淮溪飞身去往谢临身边,看着因为侧躺而压出的软嫩的脸颊肉,神色不禁柔和了许多。 他收了剑,伸手准备去把人抱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谢临猛地睁开了眼,一跃而起同时召出【瑶羽】砍了过去。 淮溪反应极快,转瞬间就后撤数十步,看着警惕的谢临,不可思议道:“你骗我?” 谢临:“真的是你,淮溪。” 明明已经推测出了,但看到昔日反目成仇的好友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谢临心里却还是五味杂陈。 淮溪哂笑一声,没说什么。 想必萧应雪此时已经在往这边赶了,他不得不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时机狼狈离去。 刚准备转身,一道肃杀剑气当头而来,谢临道:“别想跑。” 淮溪叹气:“别白费力气了,你拦不住我的。谢临,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我今天不动你,你也就当没看见我。” 谢临:“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朋友,那当初就不应该做出那些事情。” “你以为我想吗!”淮溪突然怒喊,“我跟他萧应雪不一样,我——” “算了。”他胸口深深起伏,“咱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便要离去。 “砰——” 院门被人从外踹开,萧应雪沉着脸拎剑进来,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花。 视线定在尚未来得及走的淮溪身上,二话不说就朝其挥剑。 谢临和淮溪几乎是同时动作起来,一个朝萧应雪扑去,一个拔剑抵挡。 谢临死死抱住萧应雪的手臂,喊道:“师尊,你不能杀他!” 盯着谢临焦急的面容看了一会儿,萧应雪收剑,打了个响指。不远处的淮溪就被一道金色灵力捆住,无法动弹,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躺在地上瞪着眼眶艰难地蠕动。 见状,谢临松了口气。 时安和时兰匆匆刚来,看到院内的场景目瞪口呆,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来得正好,谢临问:“那边如何?” 时安怔怔道:“萧宗主被判有罪,然后突然就开始对我师尊动手了,然后” 话没说完,身后一阵兵荒马乱,几乎所有星天司弟子都举着武器追来了,转瞬间就将小院包了起来。 穆长老被人搀扶着从人群中走出,声音沙哑道:“时安,过来。” “” 时安抓紧时兰的手,不仅没有过去,反而还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谢临和萧应雪身边。 穆长老的面容狰狞起来。 谢临有些不知所措:“你” 时安耸耸肩,说:“我只是有些事情没想明白而已。” 对面站的人是对他寄予厚望,从他小时候便开始教导他的师尊。按理说,他似乎是应该听话过去。 但是这一路走来,他也不是没有脑子,只是之前因为一些希冀不愿意承认罢了。 当初审问淮溪两人之时,穆长老便多次推延。后来,幽冥炼狱崩塌之后,是他主持善后事项,轻易就宣判了面目全非尸身的所属。再后来,也是他说的巡守清义城的弟子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最重要的还是今日,当场宣判萧应雪屠戮了清义城全城人口。 时安非常确定,萧应雪不可能做出这件事。 不说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一起,而且接触下来,时安能明显地看出萧应雪对这些事情根本不感兴趣,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自己那宝贝徒弟。 就说时安的人前脚听到清义城,他们后脚赶到就遇到了空城然后萧应雪被指认为凶手,这不是明晃晃的陷阱是什么? 身为星天司大长老的时安当然知道,那审问的阵法并非不能动手脚。 如此一来,所有的线索就都指向了穆长老。 一时间,场面僵持起来。陆陆续续有爱看热闹的胆子大的外门修士从审问大阵那边赶来。 谢临往前走了几步,面对众人,坚定道:“诸位,我师尊是清白的。” “我不知道那小孩为什么指认我师尊,也不知道为什么天命会认为我师尊有罪。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会找出真凶,给大家一个交代。” “哼。”穆长老冷冷道,“狂妄之徒,你还想质疑星天司不成?” 谢临:“晚辈无意冒犯,只是此事不仅关乎我师尊清白问题,真凶逍遥法外,对天下百姓而言岂不是极大的隐患?” “诸位扪心自问,我师尊是孤傲了些,可他何曾做过不仁不义之事?退一万步来讲,如果此事真是他干的,那他为什么大摇大摆地跟着我们去清义城,为什么在小秋指认他之前不杀人灭口,为什么乖乖被抓回星天司接受审问?” “还有”谢临回去把淮溪拖到众人面前,在他脸上使劲捏了几下,“诸位请看,没有易容,这就是之前被宣判死亡的魔域尊主淮溪,此时却突然出现在星天司。此事疑点重重,远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简单。” 一番掷地有声,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你们看,真的是淮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意思有意思,这趟没白来。” “” 谢临昂起下巴,用质问的眼神直直看向穆长老。 却不料这位刚刚还有些气急败坏的男人沉默片刻,突然大笑了起来,谢临眼皮突突直跳。 笑够之后,穆长老居高手臂拍了拍手。 清脆的声音落地,一人从人群中走出,将脸上的面具揭去,正是林长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