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躲在萧应雪为他划出的安全区内,亲眼见证,萧应雪杀了自己的亲生的父母。 随后,他浑身浴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踉跄着到了走到了谢临身边,蹲下,说:“……可以回家了。” 谢临控制不住地想要起身抱住他,听听他说了什么,可惜他做不到。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眼前人的身影也逐渐透明。 时间到了,萧应雪抽取记忆的工作完成了。 “不,不……”谢临无声地大喊着。 “不要!” 他终于喊出了声,可周围的一切还是消失了。他也从小谢临体内抽身而出,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四周一片黑暗,点点蓝色幽光飘散又凝聚,环绕着他成了长长的飘带。 在凝聚的飘带中,谢临看到了自己经历过的一幕又一幕。 然后他抬头,看到了萧应雪。 还未开口,泪水便顺着眼角流到了嘴唇上,咸咸的。 萧应雪说:“都看到了?” 谢临点头。 不仅如此,他一切都知道了。 怪不得他没有那段记忆,因为早在当年从云屏宫出去之后,萧应雪就抹去了他的记忆。 那之后,他变成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幸福快乐地成长。可是萧应雪却永远地留在了这片血腥之中,所以他总是很淡漠,所以他总是很偏执…… 萧应雪:“林长桥说的不错,我确实杀了他们,也确实跟魔尊少不了联系。” 他顿了下,又接着说道:“魔尊的力量非常人可以直接承受,若是强行吸取,只会遭到反噬。我自胎儿时期便受其影响,久而久之也算是魔尊的一部分了,于是便成了他们净化的容器。而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的体质似乎比我更适合,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迫不及待地要带你回翎决宗。” “他们杀了你的父母,又把你交给我这个魔头,只是想让你满怀恨意,从而更好地为他们所用罢了。” 他们的计划本来很顺利,但很可惜,他们没有料到萧应雪无情,却也最是有情。谢临不仅没有被仇恨所淹没,反而还被萧应雪养得善良正直,最重要的是,开心、幸福。 谢临哽咽道:“所以你就为了我杀了他们。” 萧应雪俯身,两人额头相抵。他说:“不完全,也是为了我自己。” 谢临哽咽着哭了起来。 萧应雪像之前那样为他抹去眼泪,说:“看过了,就忘了吧。不是什么开心的回忆。” “不要!”谢临紧紧攥着萧应雪的衣角,慌张道,“不要,我不想忘记。我不要,我想跟你一切承担这些。” 萧应雪:“不必。” 谢临着急地语无伦次:“不要,师尊,求求你了。我知道不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不想丢下你一个人。我答应你,之后都听你的,但是你不能,你不能……” “求你了,我不想,不想看你一个人。” “我想陪着你。” “你不是说好了,要带着我回家,可是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他哀求着,语无伦次,眼泪染湿了萧应雪的肩膀。 可萧应雪什么也没说,只是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一样,轻轻地吻了他的额头。 …… 谢临醒了,他什么也没做,两行泪水就顺着流了下来。 他坐起身,抹了莫名的泪水。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心里有些空虚难过,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梦里发生了什么。 眼泪越流越多,怎么擦都擦不完。 谢临双手在脸上胡乱抹着,眼角瞥到一抹月白。 他于是停下动作抬头看去,可泪水很快又充盈了眼眶,他不得不努力瞪大眼睛才能看清楚。 模糊的波动中,他看到萧应雪弯着腰,摊开的掌心中躺着一块方方正正的手帕。 萧应雪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不过眼角略微下撇,看着倒是带了些安抚心疼的意味。 谢临吸了下鼻子,抓过手帕就把脸埋了进去,肩膀抖了会儿,泄出几声呜咽。 眼泪很快就把手帕浸湿了,但谢临忙着哭,根本顾不上这些,直到他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谢临犹豫了会儿,还是顶着张湿红的脸抬了头。 萧应雪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过他手上湿透的帕子,又轻轻放过去块新的。 谢临看看萧应雪,再低头看看新帕子,来回几次,最后猛地一头栽进了帕子里。 哭湿了,萧应雪就又给他换了一块。 再哭湿,再换一块。 不知道换了多少块帕子,谢临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甚至还有闲心思考萧应雪哪里来的这么多手帕。 到最后,他脸埋在帕子里,但是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了,好像已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不过他也没有抬头。 不好意思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该如何解释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一番痛哭?毕竟就连他自己也并不清楚。 “好些了吗?” 谢临犹豫了会儿,闷闷道:“嗯。” 他不抬头,萧应雪也不催他,只是侧身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等着。 又过了会儿,谢临有些忍不住了,于是悄悄抬高了些脸,透过狭窄的缝隙往外看,结果刚好对上萧应雪的视线。 “” 行吧。 谢临认命地放弃了抵抗,垂着眼抬头,大有一种舍生就义的悲壮感。 不过预料中的询问倒是没听到,反而眼前一黑,萧应雪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谢临注意力本不在此,这会儿被萧应雪的动作一打断,才顿觉眼睛酸痛难忍。毕竟哭了那么久,眼睛早就肿了。 萧应雪的手微凉,动作很轻,抚在眼上就像是蒙了一层轻柔顺滑的薄纱,谢临下意识朝前蹭了蹭,然后他听到一声叹息,萧应雪说:“都哭肿了。” 谢临点头:“嗯。” 萧应雪调动灵力,缓慢地在掌心流转。 大约一刻钟后,谢临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好了,于是他双手扒着萧应雪的手往下挪了挪,宽大的手掌刚好遮住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两双清澈的眼睛。 谢临环顾四周,问:“师尊,这是哪儿啊?我,我总感觉,我好像忘记了些什么。我记得,记得我好像是在准备门内大比。” 萧应雪说:“门内大比早已结束。途中有人使用禁术,你为了保护门内其他弟子,受了重伤,短时间内不宜再修习。所以我便把你带来了此处,这里钟灵毓秀,灵力充沛,正适合你安静休养。” “哦。” 谢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于是也就半信半疑咽了下去。 萧应雪起身:“要么再睡会儿,要么起来四处转转,我去给你做些糕点来。” 谢临:“好。” 屋子不大,谢临直接来到了书架旁。只略微扫了一眼,他就震惊了—— 上面居然一本剑谱心法都没有,全是话本。 这是有多不信任他啊 算了,师尊也是为了他好。 谢临哄好了自己,转身准备出门看看。 门一开,清新的空气便扑面而来,丛林枝梢随风摇曳,远远看去像是翻腾的碧绿色波浪。 身处在这样优美惬意的环境中,身心都会跟着放松下来。谢临也不想那么多了,他闭眼深吸口气,又重重呼出,仿佛将体内的所有浊气给排干净了。 他们这座小院坐落在半山腰,谢临顺着狭窄蜿蜒的石径一路而下,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 溪底怪石遍布,有几条金色的小鱼被困在怪石洼里,一遍一遍又地去撞石头。谢临觉得挺有意思的,于是就脱了鞋袜,把脚伸到水里跟小鱼嬉戏。 溪水冰凉透澈,小金鱼身体滑滑的,谢临玩得开心,也忘了时间。 一直到萧应雪来叫他,他注意到原来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了。 谢临撑着岸边的石头,正欲起身,萧应雪却走近拖起他的双腿把他直接抱了起来。 “?!” 谢临缩在萧应雪的胸口,看着萧应雪的下巴,心想:这样会不会距离太近了。 但还挺舒服的 萧应雪一路抱着他回去,把他放到了院中的石凳上,又用灵力烘干了他的裤腿,给他穿上的鞋袜,然后才起身指着石桌上新出炉的各式糕点道:“尝尝看。” 桂花糕,莲花酥,桃花酥 全是他爱吃的,谢临眼睛都直了,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就送入嘴中。 酥软香甜,谢临鼓着腮帮子给萧应雪竖起大拇指:“特别好七!” 萧应雪失笑,柔了柔他的头。 吃完糕点,月亮也爬上了枝头。但是谢临还不困,不能练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萧应雪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在院中舞起了剑。于是谢临就坐在门槛上,单手拖着下巴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