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柿饼。用了后山的野柿子,和我母亲以前做的一样。”秋拿起一块,递到他面前,眼神温和,“想请您尝尝。”
  童磨歪了歪头,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微微张开了嘴,七彩瞳孔一眨不眨地望着秋,仿佛在等待一场理所当然的喂食。
  秋的嘴角弧度未变,从善如流地将柿饼递到他唇边。
  童磨张口咬下,慢慢咀嚼。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过于浓烈,几乎让他产生一种味觉上的麻木。
  他不喜欢这种甜。
  但他眯起眼睛,身体轻轻晃了晃,声音里浸满愉悦:“很不错呢,好甜。”
  “要再吃一块吗?”秋笑着问。
  童磨点头:“好!”
  “今天真是辛苦了。”秋忽然轻声说。
  童磨咀嚼的动作有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停顿,“不辛苦啦,”他咽下柿饼,笑容完美无瑕,“能看着教徒们得到救赎,是我的责任哦。”
  “偶尔,也是可以休息一下的呢。”秋弯起眼眸,浅金色的眼底那片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诶?”童磨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他突然放下手中的半块柿饼,毫无征兆地倾身靠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七彩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下,像是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漩涡。
  “你在关心我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孩子气的探究,“呐,对吗?”
  秋失笑,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童磨的脸颊,“没错。我在关心您。”
  “好开心。”童磨的笑意瞬间加深,忽然伸出双臂,环住了秋的腰,将侧脸贴在了对方的胸膛上。耳朵紧贴着布料,能清晰地听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他手臂逐渐收紧,口中喃喃重复:“好开心”然而内心深处,他没有感受到温暖,没有感受到悸动,只是在模仿“开心”罢了。
  秋垂眸,抬手将他头上那顶象征神子身份的帽子轻轻取下,细致地放到一旁。然后,掌心温柔地抚上他象牙白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动作轻缓。
  他的目光落在被童磨咬了一半的柿饼上,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不喜欢的话,可以拒绝哦。”
  “嗯嗯?什么?”童磨仰起头。
  在摇曳的昏黄烛光下,秋浅金色的眼眸仿佛融化的暖金,散发着一种他无法理解、却本能想要靠近的柔和光晕。
  童磨眨了眨眼,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秋的眼角。青年被迫微微眯起眼,但那目光中的纵容丝毫未减,依旧稳稳地落在他身上。
  好奇怪。
  太奇怪了。
  童磨想。这个人,好像很了解自己?
  “不喜欢柿饼的话,就不用再吃了。”秋耐心地重复,“不必因为是我的礼物,就强迫自己。”
  童磨发出一个短促的“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被发现了?
  明明明明连父母、连最虔诚的信徒都未曾察觉。
  “其他的事,也一样。”秋继续说着,梳理他发丝的手未曾停下,“不想听的话,就不要听。不想做的事,也不用做。没必要强迫自己呢。”
  这种语调,这种包裹全身的暖意,让童磨感到一种陌生的困倦,像冰冷的躯体逐渐沉入温水。
  但他还是强撑着睁开那双七彩眼眸,回应道:“但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呢。我有责任带领他们走向极乐。我很开心哦,看见他们得到救赎。”
  秋轻轻笑了:“您不觉得为难就好。”他的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只是今天是您的十八岁生日。好像一直只是我们一厢情愿地为您准备礼物。”
  “神子大人,您自己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呢?”
  想要的?
  童磨眨了眨眼,环在秋腰间的手臂松开了。他微微支起上半身,与秋平视。
  他有什么想要的?
  从来没有想过呢。
  童磨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被完美的笑容取代:“今天晚上陪我睡觉吧,秋!”
  自从三年前,秋以“神子已长大”为由不再留宿后,那个温暖的怀抱就消失了。
  秋望着他,浅金色的眼眸在烛光中闪烁了一下,最终融化成一池更深的温柔。
  他弯起眼睛,轻声应道:“是我的荣幸呢,神子大人。”
  昏暗的和室内,只有远处一盏纸灯散发着朦胧如雾的光晕,勉强勾勒出近处物体的轮廓。
  秋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已经沉入梦乡。童磨却微微撑起上半身,七彩的眼眸在暗处依旧流转着微不可察的冷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那张脸在模糊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白日的清晰,仿佛一幅氤氲的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