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4年12月19日。伦敦，纽路。绿衣人酒馆，二楼。死因调查。证人：房东，A?B?泰勒太太。验屍官：「泰勒太太，请问你认识死者吗？」证人：「我认识死者。据我所知，她大概二十一岁。」验屍官：「死者是何时去世的？」证人：「她於周二凌晨三点十分在我的住所去世，当时外科医生利斯顿先生和护士都在场。是利斯顿先生最先告知我她的死讯的。」验屍官：「死者送到你家时，你在哪里？」证人：「在家中。当她由马斯登先生以及另一位绅士搭马车送回时，我人正在家中。」验屍官：「你看到她的时候，她的状况如何？」证人：「她的烧伤非常严重，但意识还算清醒。」验屍官：「你们怎麽处理？」证人：「她立刻被安置到床上。马斯登医生用面粉和棉絮为她包紮伤口，随後用酒精和水进行清洗。」验屍官：「那是第一次对死者用酒精进行处理吗？」证人：「不是。第一次使用酒精处理时，是在剧院。」验屍官：「了解。那麽之後呢？」证人：「之後，利斯顿先生抵达，并一直照料她直到护士过来。」验屍官：「那麽死者之後的状况呢？」证人：「周一早上的时候，我原本以为她的状况已经有所好转，但是到了傍晚，病情就恶化了。」验屍官：「你那个时候在死者身边吗？」证人：「从周一傍晚开始，除了短暂离开，我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她去世。」验屍官：「她有呼吸困难的情况吗？」证人：「有，她呼吸得非常困难，我大约在七点钟首次注意到这一点。」证人接着说：「我想她从那时起，一直到去世时，都处於无意识的状态。应该是从那时就已经开始神智不清，随後逐渐衰弱，直至死亡。」验屍官：「她有没有对任何人提出控诉？或是怪罪任何人造成这起事故？」证人：「没有，先生。完全没有。」证人：家属，玛丽?韦伯斯特夫人。验屍官：「韦伯斯特夫人，您有怪罪任何人吗？」证人：「确实没有，先生。」验屍官：「可以说说您与死者的关系吗？」证人：「死者是我的女儿。我已经守寡九年了，目前与我的儿子住在莱斯特广场的圣马丁街32号。」验屍官：「您对剧院的任何一个管理人员，都没有不满吗？」「没有，先生。」证人缓缓说道，「以前她演出同一个角色、穿着同样的纱裙时，我经常在场。我从未想过会有任何危险。」验屍官：「事故发生时，您在哪里？」证人：「事故发生时，我人在化妆间。当时没有人通知我，但我一听到尖叫声，就立刻下楼了。」证人接着说：「下楼後，我发现她已经被带到了演员休息室，不过一切都太迟了。」验屍官：「您当时有对死者说什麽吗？」证人：「有。我对她说：怎麽没人早点过去帮你呢？如果我当时在侧台，我就能用我的斗篷救你了。结果……」证人掩面哀恸：「结果她回答是的，妈妈。您可以的。」「这样就可以了。」验屍官停下手中的笔：「很抱歉，让您再次回忆痛苦的经历。」证人：外科医生，罗伯特?利斯顿先生。验屍官：「利斯顿先生，你是何时见到死者的？」证人：「大约在意外发生後的一个小时内。」验屍官：「你是何时开始治疗她的？」证人：「大约在周六午夜十二点。我那时发现她受伤极其严重，特别是身体的上半部分——脸部、颈部和手臂。」验屍官：「说说治疗的具体情况。」证人：「一开始，我发现伤处已经敷上了面粉和棉絮填料。我听说也曾使用酒精和水进行治疗。我还发现她的整个背部以及肩膀同样都受伤严重。」证人接着说：「我并未对现有的治疗方案进行改动。我给予了盐类药物，又给了葡萄酒作为刺激剂。」验屍官：「死者当时的状况如何？」证人：「这个嘛……与其说她感到疼痛，不如说她精神萎靡。」验屍官：「後续的状况呢？」证人：「我在周日和周一再次诊视她。到了周二早上，我进入房间时，她正值断气之际。」验屍官：「你认为死因是什麽？」证人：「我认为她死於烧伤所造成的创伤。」验屍官：「你如何确定？」证人：「她曾用酒精和水进行清洗，比例是两匙酒精兑一品脱水。」证人继续说道：「从她所受伤势的影响来看，她从未有过康复的希望。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这些伤势就是死亡的原因。」证人：剧院木工，丹尼尔?科伊尔。验屍官：「请介绍一下你自己。」证人：「好的。我是一名石匠，居住在圣詹姆斯区皇冠街29号。但我长期受雇於特鲁里巷剧院，在那里担任木工。」验屍官：「说说事发当时的状况。」证人：「当时她正在演出一场沐浴戏，她的衣服在浴池中着火了，但我相信没有人亲眼看到起火的那一瞬间。」证人补充说：「韦伯斯特夫人曾表示，她不相信有任何人看到了起火的过程。」证人接着说：「当我察觉到时，她的裙子下摆已经着火了。她跑出浴池，冲上通往舞台的阶梯。她跑得越快，身上的衣服就烧得越旺。我追在她後面，将她抱在怀里，把她放倒在地上，并在她身上翻滚。」验屍官：「那样有扑灭火焰吗？」证人：「没有完全扑灭，但随後其他几人就赶来帮忙了。我几乎是用我的双臂和双手把火拍熄的。」这个可怜的人的右臂挂着布巾，神情显得十分痛苦。验屍官：「那天晚上的灯具有任何异常吗？」证人：「没有什麽异常。那些都是油灯，并且装有玻璃灯罩。」验屍官：「舞台的布置呢？」证人：「现场有两个浴池，一前一後，表演者站在约三英尺宽的开口处。灯具的位置略低於舞台表面，但在表演者的裙摆可能会从缝隙中滑入。」验屍官：「嗯。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证人：「好的。」验屍官：「什麽？」验屍官：「嗯。嗯。」验屍官：「等等，我们还有几个问题。」证人坐回原位。验屍官：「如果灯具有灯罩，那裙摆是怎麽被点燃的？」证人：「因为只有四周有灯罩，如果这些灯具上方装有铁丝网，裙子就不会碰到他们了。」验屍官：「舞台上那时有没有安全设备？」证人：「楼梯正下方有一个泵浦，而且舞台侧面也挂有水桶。」验屍官：「说说死者在裙摆被点燃後的移动路线。」证人：「着火之後，她慌乱地从深处的下沉浴池向上跑，爬上楼梯後直冲舞台最前缘，所以吓到了前排的观众。」证人继续说：「普伦基特夫人尝试帮忙，但却失败。然後她就往左侧布幕的後方跑去，然後我就冲了出来。」验屍官：「嗯，这样就可以了。」验屍官沃克利先生站起身，走到了长桌的另一边。楼下的嘈杂声、推杯换盏声，清晰可闻。空气中混杂着燃烧的烟草，以及木头潮湿的气味。一股莫名的情绪，蔓延到了整个空间。他清了清嗓子。「各位陪审团的先生，我想关於死者的死因，各位应该没有任何疑虑——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是的，是的。」陪审员们附和。「最令我感到不忍的，」沃克利先生说，「是当人们的衣服着火时，他们总是会丧失冷静，并冲向走廊或户外通风处。最糟糕的是，藉由移动和保持站姿，他们让自己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堆。火焰会向上蔓延，围绕头部和颈部?这些身体最关键的部分。」沃克利先生打开公事包，从中取出了几块发黄的薄纱。「我曾致信给化学家加德纳博士，并收到回信称，一位霍奇森先生发明了一种混合了明矾或氯化铵的粉浆。使用这种粉浆浸泡处理过的薄纱，将不会起火燃烧。」沃克利先生将薄纱放在烛火上，织物虽然变得通红发烫，但是并未产生任何火焰。「同样令人遗憾的是，」沃克利先生说，「当时舞台的灯具，并未加装金属丝网罩，否则这同样能防止表演者的服装接触到火焰。」「听啊，听啊。」陪审员们表示赞同。「我赞同你的看法。」陪审团主席沃尔先生点头，「在这座大都市中，不断发生的烧烫伤死亡案件数量令人吃惊。而其中大多数都是因为缺乏最基本的预防措施所导致的。」沃尔先生环视了狭小的二楼房间，随後说道：「我谨代表陪审团表示，考虑到女艺人所面临的危险，公共剧院有必要采取比目前更严密的预防措施。」接着，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