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在抖,脊背在抖,
  发不出声音。但他的眼泪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的,一滴,又一滴。
  “十年。”
  他的声音碎了。
  “我本来可以拥有你十年。”
  埃德加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收紧。紧到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骨的形状,紧到两个人的脉搏在掌心里撞在一起。
  他也没有说话。他的眼泪掉下来,和希斯克利夫的混在一起。
  窗外,天黑了。荒野沉入黑暗。风还在刮,石楠丛还在风里低伏。这间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两个人站在桌边,手握着,
  眼泪混在一起,把十年的空白一滴一滴地填满。
  暴怒
  希斯克利夫松开手,转身冲了出去。门没有关。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靴子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要把石头踩碎的力气。
  埃德加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有希斯克利夫的体温,还有他没干的眼泪。他攥了一下拳头,把那点温度关在里面。
  楼下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然后是马嘶,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响,迅速远去。
  他在等。
  不知道等了多久。窗外的荒野从黑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灰白色。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石楠丛上,照在远处那道干沟上,照在希斯克利夫曾经追过马车的路上。
  马蹄声回来了。
  从远处传来的,越来越近。不是一匹马,是两匹。一匹跑在前面,蹄声又急又重。另一匹跟在后面,脚步散乱,偶尔被拖着走。
  埃德加走到窗前。
  月光下,希斯克利夫骑在黑马上,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拽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拴着一个人——辛德雷。被马拖着跑,半走半摔,衣服破了,脸上有血,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希斯克利夫勒住马。翻身下来,把辛德雷从地上拽起来。辛德雷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又被拽起来,拖着往大门走。
  门被推开的时候,辛德雷摔了进来。
  跪在地上,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掌,然后是额头。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希斯克利夫的脚踩在他后背上。不重,只是压着,让他起不来。
  “说。”
  一个字。希斯克利夫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很平,平得像刀刃。
  辛德雷抬起头。脸上全是伤——嘴角裂了,眼眶青了,鼻梁上有一道正在渗血的口子。他眯着眼看埃德加,看了几秒,咧嘴笑了。血从嘴角淌下来。
  “林顿少爷。”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像嘴里含着碎玻璃。“好久不见。”
  希斯克利夫的脚加了一点力气。辛德雷的脸贴到地板上。
  “那些信,”希斯克利夫说,“你截的。”
  不是问句。辛德雷趴在地上,脸贴着石板,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是。我截的。”他偏过头,用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看着埃德加。“你从伦敦寄来的那些信,一封一封的,全到我手里了。写得真好。‘我在等你’,‘你什么时候来’。”
  他学着埃德加的语气,声音尖细,像在念台词。
  希斯克利夫的脚又重了一些。辛德雷的脸在石板上蹭了一下,嘴角的血蹭出一道红痕。他不在乎。他还在笑。
  “还有他写的那些,”辛德雷的目光移到希斯克利夫脸上,“从呼啸山庄寄出去的,一封都没到过伦敦。你知道你父亲怎么说吗?‘不能让那个野种毁了我儿子。’”
  埃德加站在窗前,没有动。他的手指攥着窗台,石面的棱角硌着掌心。
  “还有呢。”希斯克利夫说。
  辛德雷趴在地上,喘了几口。血从鼻梁上的伤口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
  “你被赶走那天,”他看着希斯克利夫,“是我告诉老林顿的。你们的计划,十八岁,私奔,伦敦。一字不漏,全说了。他气得脸都白了。当天晚上就把你送走了。”
  他停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变了,从嘲讽变成了一种更恶毒的东西。
  “你以为你只是被赶走的?是我让老林顿知道你们的事,他才会急着把埃德加送走。是我告诉邮差把信给我,一封都不要寄出去。是我让你写的那些信,一封都到不了他手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我就是见不得你好。见不得有人叫你名字,见不得有人把你当人看。”
  停下
  希斯克利夫抓起辛德雷的领口。
  动作快得像刀刃划过。辛德雷被从地上拎起来,后背撞在墙壁上,整面墙都震了一下。灰泥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细碎的,白色的,在两个人的头顶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