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值得更好的。”
  埃德加看着他。手指从他的头发里滑下来,落在他的脸颊上。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擦过他眼角那道还没干的湿痕。
  希斯克利夫闭上眼睛。
  睫毛扫过埃德加的掌心,痒的,湿的。
  他把脸埋在埃德加的颈窝里,呼吸喷在锁骨上,慢慢从急促变得平稳。手臂环着埃德加的腰,收得很紧,紧到两个人的胸口贴在一起,心跳隔着肋骨传过来。
  一个快一些,一个慢一些。
  慢慢地,撞在一起,变成同一个节奏。
  窗外月亮移到窗户的边缘,光从两个人身上移开,落在地板上,落在那两颗崩掉的扣子上,落在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上。
  等待
  希斯克利夫还抱着他。额头抵在埃德加的肩窝里,呼吸已经平稳了,但手没有松开。两个人的胸口贴在一起,心跳叠着心跳。
  过了很久。
  “等我把一切安排好。”
  声音从埃德加的锁骨处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刚从那场暴怒和克制里缓过来的沙哑。
  “呼啸山庄。画眉田庄。所有的事。”
  埃德加的手指停在他的头发里。
  “然后我带你离开这里。”
  埃德加低头看他。希斯克利夫没有抬头,脸还埋在他的颈窝里,说话的时候嘴唇动,蹭着他的皮肤。
  “去哪。”
  希斯克利夫抬起头。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埃德加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月光在他眼睛里烧成一小团暗金色的光。
  “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的手指在埃德加的腰侧收紧了。
  “伦敦。巴黎。或者只是荒野上。”
  他停了一下。
  “你在哪,我在哪。”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知道很久的事实。不是承诺,不是誓言,只是一个他早就决定了、现在才说出口的事情。
  埃德加看着他。看着他眼角那道还没干的湿痕,看着他瞳孔里那团暗金色的火。
  “我们可以去伦敦。”
  希斯克利夫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带你去看我住过的寄宿学校。我住过的那间房间。”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希斯克利夫的眉心,顺着鼻梁往下滑,滑到嘴唇上。
  “然后去利物浦。看你扛过麻包的码头,你在上面写过字的墙。”
  希斯克利夫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眨眼的频率,是那种被人用手碰了最柔软的地方时,本能地颤抖了一下的频率。
  “然后呢。”
  埃德加的指尖停在他的嘴角。
  “然后回来。回到这里。”
  希斯克利夫看着他。
  “这里?”
  “嗯。荒野上。你说过的,你在哪我在哪。你在这里,所以我在这里。”
  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把脸重新埋进埃德加的颈窝里。手臂收紧,紧到埃德加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皮肤上扫过,一下一下的。
  窗外起了风。石楠丛在月光下沙沙地响。月光暗了一些,在云层里明灭。两个人靠在墙上,衣服散了一地。没有人去捡。
  “要等多久。”埃德加问。
  “很快。”
  “很快是多久。”
  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埃德加的腰侧慢慢地划了一下,画了一个没有闭合的圆。
  “不会让你等十年。”
  埃德加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收紧。
  然后他笑了
  希斯克利夫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暗下来的房间里很亮,亮得像荒原上最后一点没有被风吹灭的火。
  “埃德加。”
  “嗯。”
  “我会安排好一切。所有的事。然后我带你走。”
  “我知道。”
  希斯克利夫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
  他伸出手,把埃德加被撕开的衬衫拢好。手指碰到少了两颗扣子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他走到柜子前,拿起他落在地上的外套。
  他把它披在埃德加的肩上,手指翻好领口,从下面第一颗扣子开始扣。很慢。每扣一颗,指尖就在扣子旁边停一下。扣到最后两个缺损的位置,他的手指在衣摆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你该回去休息了。”他说。
  然后希斯克利夫把他送回房间里,壁炉里的火烧的正旺。
  埃德加看着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严。看着他走回来,站在床边。
  希斯克利夫没有躺下来。他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埃德加掀开被子的一角。
  希斯克利夫看着那个被掀开的角。看了几秒。然后他坐下来,躺下去。两个人并排躺着,面朝天花板。被子盖到胸口。中间隔着几寸的距离。
  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