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君。”采盈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打网球?”
  迹部想了想。
  “因为网球不会说谎。你强就是强,弱就是弱。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很公平。”
  采盈看着他。
  海风吹着他的头发,夕阳照着他的侧脸,右眼下的泪痣在橘红色的光里若隐若现。
  “那你呢?”迹部问,“你为什么选择当经理?”
  采盈想了想。
  “因为……我想站在能看得最清楚的地方。”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比赛。看清楚选手。看清楚——谁是最强的。”
  迹部笑了。
  “那你现在看清了吗?”
  采盈看着他,看了两秒。
  “还在看。”她说。
  迹部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片刻。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源采盈。”迹部说。
  “嗯?”
  “你的脸红了。”
  采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有点热。
  “是夕阳照的。”她说。
  “是吗?”
  “是。”
  迹部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拆穿她。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走吧,晚饭要开始了。”
  采盈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她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
  “迹部君。”
  迹部转过头。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家的海。”
  迹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本大爷家的海,不用谢。你想看随时可以来看。”
  采盈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好。”
  她跟上去,和他并肩走回别墅。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沙滩上并排延伸,像是两条永远平行的线。
  但平行线,也有靠得很近的时候。
  :夜晚的谈心
  合宿的第二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小事。
  不是什么大事,但采盈知道,她会记住很久。
  事情要从晚饭后说起。
  晚餐是别墅厨师做的海鲜大餐。向日志在吃烤鱼,吃了三条还要第四条,宍户说“你是来训练的还是来吃的”,向日说“两者都是”。慈郎吃了一只大螃蟹,吃完之后把蟹壳摆成一个奇怪的形状,说是“现代艺术”。忍足看了一眼,说“这是网球拍吗”,慈郎说“这是抽象派网球拍”,忍足说“抽象到看不出是网球拍”,慈郎说“那就对了”。
  采盈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迹部坐在长桌的一端,姿态优雅地切着牛排,切下来的每一块大小几乎一样。
  “迹部会长切牛排都像在表演。”向日小声对宍户说。
  “你能不能专心吃饭?”宍户说。
  “我很专心啊。我一边吃一边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有钱人的生活方式。”
  宍户翻了个白眼。
  吃完饭后,大家各自散开。向日和宍户去泡澡,忍足和桦地在客厅看电视,慈郎在沙发上又睡着了——这次没人叫他,因为明天早上没有晨练,合宿的最后一天安排的是恢复性训练,可以晚起一个小时。
  采盈没有去泡澡,也没有去看电视。
  她回房间拿了笔记本,走到二楼阳台。
  阳台不大,但正对着海。晚上的海是黑色的,只能看到白色的浪花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听到有节奏的声音。天上有很多星星,比东京多得多。
  她靠在栏杆上,翻开笔记本。
  今天记录的内容:向日的沙滩折返跑比昨天快了零点三秒,宍户的侧滑步重心更稳了,忍足的节奏变化越来越自然,慈郎的体能还是问题但态度有进步,桦地的前后移动——
  “又在写笔记?”
  采盈转过头,看到迹部站在阳台门口。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没有了白天的西装和外套,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十七岁少年——虽然“普通”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总觉得哪里不对。
  “在整理今天的数据。”采盈说。
  迹部走过来,靠在栏杆上,离她大概一米的距离。
  “今天慈郎跑完步之后,你跟他说的那些话,”他说,“有用。”
  “你说的是哪句?”
  “你的网前手感是全国顶级的,但如果不练体能,你的天赋就只能用一盘。”
  采盈想了想:“那是实话,不是鼓励。”
  “实话有时候比鼓励有用。”迹部看着海面,“本大爷以前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但没你这么直接。”
  “那可能是因为你是部长,要照顾他的情绪。我是经理,只需要说事实。”
  迹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