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一行人沿着码头的路往回走,身后是灰色的海和灰色的船,面前是白茫茫的街道和层层叠叠的建筑。
  远处的愚人众总部塔楼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阿言走在队伍中间,忽然停下来。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黑色的,表面有细碎的白色纹路,被雪水浸湿了,泛着暗光。
  是至冬海边常见的那种石头,又冷又硬。
  戴维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阿言把石头放进口袋里,跟上队伍。
  她想起奥藏山上那块裂开的石头,想起稻妻的雷石和鸣神大社的青石头,想起叶卡琳捷从璃月寄来的玉镯和夜泊石手串。
  她对石头的喜欢大概是从奥藏山开始的,或者说,从她摸到那块碎片开始的。
  口袋里的石头沉甸甸的,和碎片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人。
  回到愚人众总部之后的日子,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早上起来,叠被子,洗漱,去食堂吃饭,然后去办公室。
  散兵还没回来,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每天整理之前堆积的文件,把需要散兵过目的摞在一起,把可以自行处理的放在另一边。
  纳斯特有时候会过来,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说没有。
  纳斯特偶会跟她闲聊,说说至冬发生的事情,比如执行官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总之多多少少带点提点的意思。
  有一次纳斯特走之前忽然回头,问她:“听说你在稻妻买了御守给我?”
  阿言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平安喜乐”的御守,递给他。
  说起来,回来之前阿言确实记得这件事,回来之后被文件埋了之后,这件事反而被丢到后面了。
  纳斯特接过,看了看,笑了一声:“你还真买了。”
  “买了。”阿言说:“保平安的。”
  纳斯特把御守收好,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
  几天后,阿言在走廊里碰见了戴维。
  戴维刚从后勤处出来,手里拿着一摞表格,看见她,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散兵大人还在稻妻那边,没回来。”
  阿言点头:“你听谁说的?”
  戴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他们都这么说。”
  “他们?”阿言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他。
  当时在工厂,散兵好像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不然也不会说出让她们跟着女士大人的队伍走了。
  并且,在女士大人死亡后,也没有出现主导局面,这说明,当时,散兵已经不在稻妻了。
  戴维没说什么了,他想起在船上的时候,阿言主动跟他们聊天,主动问他做了什么梦,还主动给尼布尔指了厨房有鱼。
  那时候他觉得阿言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回到总部之后,她又变回了那个坐在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翻文件的文书官。
  其实不是变回去了,起码在提到散兵大人的时候,她的话会多上那么一些。
  “对了,”戴维说:“过几天是年底的庆典,女皇陛下的登基纪念日。总部会放半天假,你要不要出来?”
  想了想她说:“好。”
  戴维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嗯。”阿言说,“今年不太冷。”
  戴维笑了,拿着表格走了。
  阿言回到办公室,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在码头上捡的黑色石头,放在桌上。
  石头已经干了,白色的纹路在黑色的底上很清晰,像雪落在冻土上。
  她把石头和稻妻的雷石、青石放在一起,又拿出那块奥藏山的碎片,摆在最中间。
  大大小小好几块石头,来自不同的地方。
  璃月的,稻妻的,至冬的。她看着它们,忽然想——如果石头真的会记住一切,那这些石头现在在一起,是不是也记住了彼此?
  她把石头一颗一颗放好,然后坐下,继续翻文件。
  窗外的雪还在下。
  第二天一早,阿言照常起来,叠被子,洗漱,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少。那张长桌最里面空着,旁边几张桌子也空着。她端着碗找了个位置坐下,吃到一半,戴维端着碗坐过来。
  “听说了没?”戴维压低声音,“女士大人那边的编制要重新调整。一部分人并入公鸡大人那边,一部分分流到其他执行官手下。”
  阿言咽下面包:“我们呢?”
  “我们本来就是散兵大人的人,不受影响。”戴维说,“但散兵大人不回来,我们就一直等着?”
  “等着。”阿言说。
  戴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阿言去办公室。散兵不在,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桌上已经堆了一摞文件——她离开这段时间积压的,纳斯特分过一遍,把不紧急的放在一边,需要散兵过目的放在另一边。她坐下来,开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