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迎不必回头就猜到了叫她的是谁,何况那声音那般耳熟。  庄宛。  是庄宛。  庄家是宁海县有名的海商,也是季家的邻居,庄宛和季迎年岁相仿,两人常在一起玩耍。  但后来庄家出了事,庄宛的父亲出海时遭遇不测,尸骨无存,庄宛的母亲因此一病不起,很快也撒手人寰。幸而庄宛还有个兄长,料理了丧事之后,远离宁海,将妹妹一并带去了南方从商。  不过那时季迎早已嫁去了京城,许多事都是经季润德转述的,后来她也想过派人去打听庄家兄妹的消息,但最终什么都没有打听到。  如此算起来,季迎已有将近五年没有见过庄宛了。  或许是因为孤单了太久,以至于季迎自己都要忘了,原来她从前也是有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的。  季迎在原地愣了片刻,才缓缓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十七岁的庄宛身着一身绿色罗裙立在街边,正朝她招手,她头上本戴了一顶青纱帷帽,此时被她单手撩起,露出了一张盈月似的笑脸。  大约是久未听到回应,庄宛以为季迎没听到,于是往前走了几步,又唤了一声“阿蓁。”  季迎眼眶酸酸的。  幸而两人之间还隔着不少路人,她连忙抬手,飞快用袖口抹去了眼角的湿润,等来到庄宛身边时,她已经恢复了高兴的模样。  “阿宛。”她拉住庄宛的手,主动而真切地开口,“我好想你啊。”  庄宛却道:“我们不是昨天才见过么?”  五年前的昨天,季迎当然不记得发生了何事,听到这话,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庄宛又问:“昨日我约你出门,你不是说今天要留在家里陪季伯伯么,怎么又出门来了?”  季迎说:“说是有贵客到,阿爹忙正事去了。”  “难怪。”庄宛小声嘟囔了一句。  五年的陌生如水中泡沫,眨眼便消失不见了。  季迎极为自然地来到庄宛身边,与她并肩往前走,“难怪什么?”  庄宛说:“难怪慧如姐姐的春宴也不办了。”  慧如姐姐?  季迎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眼中露出些许茫然。  其实在她成亲之前的很多事,季迎都记得不是很清了。不只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也是因为她彼时的每一天都过得很满足,当然也很无趣,她根本没觉得那些平淡的日常有什么好回忆的,有时候昨天吃的东西、说过的话今天就能忘记。  她当然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重生,从十六岁重新开始。  庄宛也知道季迎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此时见她表情便明白了,她凑到季迎耳边,小声道:“抚东大将军的女儿严慧如,先前你我不是一同去将军府赴过宴,想起来了么?”  季迎这才找回记忆。  不过她想起的并非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严慧如,而是她的兄长,严岭。  在季迎和李玄徵订婚之前,严岭也曾上季家提亲。不过,他自恃身份,只愿意纳季迎为贵妾。  季润德当然不答应,后来严岭又上门过几次,季润德始终不改口风,再没过多久,季迎便和李玄徵订婚了。  严家自然不敢和显国公府硬碰硬,因此在季迎订婚后,严岭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些年过去,季迎早就把他忘了。  此时听庄宛提起,她才勉强想起此人,算算时间,她与严岭应当已经见过几次了,估摸没多久,就是严岭蓝宝石她要摆脱李玄徵,往前走  不过是走在路上被人撞了一下,尤其对方还是两位小娘子,李玄徵原没放在心上。  只是听着那声音与妻子季氏有些相似,他才探究地递去目光。  眼前的小娘子身着嫩黄短衫,下配一件水蓝色的褶裙,一身都是极为鲜亮的颜色。  她此时正抬手按着头顶的帷帽,左手袖口因这动作往下滑了半寸,露出了手腕间叠戴的两只贴金桃花镯子和白玉镯,此时正随着她的动作,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声响。  李玄徵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是他想岔了,这怎会是季氏呢。  季氏向来端庄娴静,又生性简素,从不会穿戴如此花哨的衣裳和首饰,且她同自己一样,喜静,除非迫不得已要出门应酬,她并不爱出门,又怎会在这吵吵嚷嚷的庙会上与人追逐嬉闹呢?  李玄徵为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念头感到懊恼,也为自己失礼的打量而感到抱歉,因而他并未在意眼前人的僵硬,只以为她是因自己冒犯的视线而感到不自在。  “无事。”  他规矩地退后半步,“是在下冲撞了小娘子,望恕罪。”  说话间,他微微颔首施礼,姿态清雅俊逸,如圣贤书中走出来的君子模范。  旁边的庄宛还从未见过这般英俊出挑的男子,她揉了揉发烫的耳朵,然后悄悄地戳了一下季迎的后腰。  季迎总算回过神,也随之退后了两步,她的情绪尚未平静,但理智已经慢慢回笼。  她能感觉到头顶传来的打量视线,也能听出李玄徵言语间的疏离和客套。  她又忘了,现在的李玄徵根本不认识她。  别说她现在戴着帷帽,就是她整张脸大大方方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也不知道她是谁。  所以,别怕。季迎安慰自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