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东莞打工妹 > 第九章 溜冰场起冲突
  三盘炒米粉见了底。
  田螺壳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刘小芳把最后一颗田螺挑出来,塞进陈伟强嘴里,牙签往桌上一拍。
  “走!去溜冰场!”
  李晨揉了揉还在发胀的颧骨。
  “你们去吧,我这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去了丢人。”
  “丢什么人?”
  刘小芳一把拽住李晨的袖子就往外拖。
  “肿了才要去!肿了更帅!不用你请客,我请!三块钱一张票,老娘出得起!”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你一个当拉长的人,周末躲在宿舍看你的《平凡的世界》,像话吗?”
  刘小芳回头瞪他。
  “孙少平要是像你这样,早饿死在原西县了!”
  李晨被这个比喻噎住了。
  陈伟强在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
  “去吧,溜冰比看书有意思。”
  “你什么时候看过书?”刘小芳转头瞪他。
  “没看过。”
  陈伟强老老实实地回答。
  “所以知道溜冰更有意思。”
  李晨被这对活宝一唱一和地拽着,一路拽到了塘厦溜冰场。
  溜冰场在工业区边上,是个铁皮搭的大棚子,从外面看像个巨大的集装箱。门口摆着个售票窗口,玻璃上糊着一层发黄的旧报纸,只留一条缝。一只涂着红指甲油的手从缝里伸出来。
  售票的是个卷头发的胖女人,嘴里嗑着瓜子。
  瓜子皮从嘴角飞出来,落在脚边的搪瓷盆里。
  “三张。”
  “九块。”
  刘小芳把钱从那条缝里塞进去,换来三张粉红色的票根。纸质薄得透光,上面印着“塘厦128溜冰场”五个字。
  掀开门帘走进去。
  一股混合着汗味、烟味和廉价香水味的热浪扑面而来。棚顶挂着几串彩灯,红的绿的黄的,交替闪烁,把溜冰场上的人照得面目模糊。
  场子中间是个椭圆形的水磨石地面。
  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中间有几道裂缝,最大的那条用黑胶布贴着,胶布也卷边了。四周是铁栏杆,栏杆外面摆着几排塑料椅子。椅子上坐着换鞋的人和不溜冰看热闹的人。
  音响里放的不是《心太软》。
  是迪斯科。
  那种节奏又快又重的曲子,鼓点像敲在心口上。灯光跟着节奏闪,闪得人眼花。
  场上大概有三四十个人,大部分是附近工厂的年轻人,男的穿花衬衫或背心,女的穿裙子或牛仔裤。溜得好的在中间倒滑、转圈、花样滑,溜得不好的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前挪,像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还有几个染黄毛的年轻人不溜冰。
  就靠在栏杆上,眼睛在姑娘们身上扫来扫去。
  李晨刚换上那双散发着脚臭味的公用溜冰鞋,还没站起来,就看见一个黄毛从栏杆上跳下来,趁一个姑娘溜过的时候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姑娘尖叫一声。
  “死扑街!丢你老母!”
  黄毛哈哈大笑,旁边的几个同伙也跟着起哄。
  “这边就这样。”
  刘小芳已经换好鞋站起来了,一手扶着李晨,一手拉着陈伟强。
  “看到黄毛就当没看到,他们人多,惹不起。”
  “没人管?”
  “管什么?溜冰场老板自己都怕他们。上个月有个保安管了一次,第二天就在路上被人敲了闷棍,后来就不敢管了。”
  刘小芳溜冰技术很好。
  她一上场就像一条鱼游进了水里,脚下的轮子几乎不出声音。一手拉着李晨,一手拉着陈伟强,三个人并排往前滑。
  李晨不会溜。
  两只脚不听使唤,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倒,全靠刘小芳拽着才没趴下。
  陈伟强更夸张。
  这个在车间里能扛两捆皮料的河南西平汉子,一上了溜冰鞋就像一头牛踩在冰面上。两腿岔开,膝盖弯着,每一步都踩得铁栏杆咣咣响。
  刘小芳笑得直不起腰。
  “你放松!放松!你当是踩缝纫机呢?膝盖弯那么狠干嘛!”
  “它不听话!”
  陈伟强的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慌张。
  “废话!你绷得跟块铁板似的它怎么听话!腰直起来!对!手给我!”
  迪斯科换了一首更快的曲子。
  彩灯闪得更疯了,红的绿的黄的在人脸上交替划过。
  场子中间几个溜得好的开始玩花样,倒滑转圈的、单脚跳的、两个人手拉手转陀螺的。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把整个铁皮棚子震得嗡嗡响。
  李晨终于松开了栏杆,试着往前滑了两步。
  第一步还行。
  第二步脚下打了个晃。
  第三步右脚轮子卡进了地面那条裂缝里,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栽。
  刘小芳一把捞住他。
  捞的动作太大,三个人的手差点松开。李晨往左倒,陈伟强往右倒,刘小芳站在中间被两边一扯,活像一根被两头牛拉着的绳子。
  “你俩能不能争点气!”
  刘小芳好不容易把两个人都稳住,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酒窝却还在。
  “一个大拉长,一个大裁床,上了溜冰鞋还不如两岁的娃!”
  “我回去铲皮。”李晨说。
  “我回去开料。”陈伟强说。
  “都给我闭嘴!继续滑!”
  又滑了两圈。
  李晨渐渐找到了一点门道,至少不会三步一歪了。
  陈伟强也终于不用扶栏杆了,虽然姿势还是像在踩缝纫机。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那声音又尖又脆,带着故意拉长的尾音,像用指甲在玻璃上划了一道。
  “哟,这不是那个骚货嘛。”
  李晨循声看过去。
  对面栏杆上靠着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烫了一头方便面似的卷发,染成不黄不红的那种颜色,像秋天的狗尾巴草。穿一件亮绿色的紧身背心,下面是条牛仔短裤,裤边卷到大腿根。
  旁边站着两个同样染黄毛的男的。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一捆没扎好的葱。
  刘小芳停住了。
  “你骂谁?”
  “骂你。怎么了?”
  狗尾巴草指着刘小芳的方向。
  “一个人拉两个男的,手都不够用了。骚货就是骚货,一个不够,非得两个才过瘾。”
  “我拉几个关你毛事。”
  “你有本事也拉两个。哦不对,你拉不到吧?倒贴都没人要。”
  狗尾巴草脸上的笑意没了。
  从栏杆上站起来,脖子往前一伸,下巴抬得老高。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倒贴都没人要。要不要我再说慢点?倒,贴,都,没,人,要。”
  刘小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迪斯科的鼓点里也不落下风。
  “听清楚了吗?没听清楚我再说一遍,免费的。”
  李晨在心里给刘小芳竖了个大拇指。这个四川女人平时笑嘻嘻的,两个酒窝骗了不少人。一旦开怼,嘴皮子比她的铲皮刀还利。
  狗尾巴草的脸白了。
  她旁边那个高瘦黄毛从栏杆上跳下来,走到刘小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妹子,嘴巴挺厉害啊。”
  “一般一般。”
  刘小芳皮笑肉不笑。
  “也就比你女朋友强一点。”
  高瘦黄毛的脸色变了,身后那个矮胖的同伙也围了过来。周围溜冰的人开始放慢速度,有人停下来看热闹。
  彩灯还在闪,迪斯科还在放,但这边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李晨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刘小芳前面。
  高瘦黄毛看了李晨一眼,看到那张肿了半边颧骨的脸,嗤笑了一声。
  “这位兄弟,你脸上还没好利索呢,又想来一下?”
  “你动她一下试试。”
  “李晨。”
  刘小芳拽了拽他的袖子。
  “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们走。”
  “想走?”
  狗尾巴草又开口了,这次是直接冲刘小芳的。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想走了?你那张嘴不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