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东莞打工妹 > 第七十章 初见刘君爱
  回东莞的大巴。
  李晨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上车就睡,脑袋一颠一颠,时不时撞到李晨肩膀。
  车开了四十分钟,在广深公路上堵住了。
  前面像出了事故,喇叭声一片。司机骂了一句,干脆熄了火,下车抽烟。
  车里的人躁动起来,有人下车透气,有人喊退票。
  李晨拉开车窗,热风灌进来,像往脸上泼了一盆热水。
  “靓女,去哪啊,一个人坐车闷不闷嘛。”
  前几排站起来一个干瘦的男人,三十来岁,穿花衬衫,头发油亮,像三天没洗。
  嘴里叼着根烟,正对一个年轻女人笑。那女人坐靠窗位置,头发盘起来,露出半截脖子,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
  “我去东莞,你呢。”花衬衫自问自答往座位上一靠,半个身子几乎压过去。
  “让一下。”女人把脸别开。
  “别这么生分嘛,出门在外,都是朋友。来,吃颗槟榔。”
  “不用。”
  花衬衫手往女人肩膀上搭,女人躲了一下,后脑勺撞到车窗玻璃,咚的一声。
  “你干什么!”她终于提高了声音。
  车里有人回头看,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花衬衫的同伙坐在最后一排,一个剃平头的,故意咳嗽了一声,眼神往车厢里扫,没人接腔。
  李晨盯着那人搭在女人肩上的手。
  “美女,交个朋友而已。到东莞我请你吃饭。我在厚街做生意的,有钱。”
  “请你把手拿开。”李晨站起来了。
  声音不大,但车厢里突然静下来。花衬衫回头,眯着眼看李晨,像才注意到这么个人。
  “你个四眼仔,她是你什么人?”
  “不认识。”李晨从座位里走出来,“但这车不是你家的,坐回你的位置。”
  “草,关你屁事。”花衬衫松开女人,转过身来,胸口几乎贴到李晨脸上。嘴里那股槟榔混着烟味,呛得人想吐。
  “听见没,别多管闲事。”后排的平头也站了起来,短袖撸到肩膀上,胳膊上露出一个模糊的虎头纹身。
  李晨看了一眼司机的位置。
  司机回来了,正站在车门口抽烟,眼睛望着外面,像车厢里什么都没发生。
  “师傅,这有人耍流氓,你管不管?”李晨喊了一声。
  司机回头,吐了口烟。
  “坐车就坐车,别搞事,两个人都坐回去。”
  “他先动的女人,我搞什么事了?”
  司机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哪只眼睛看见人家耍流氓了?不就聊聊天。自己坐回去,不然都下车。”
  花衬衫笑了,露出黄牙。
  “听见没,我老乡,这车是他的。你再多嘴,一会儿连你一块扔下去。”
  李晨咬了咬后槽牙,那女人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声说:“算了,别惹他们。”
  “没事。”李晨没回头,眼睛还盯着花衬衫,“你坐不坐回去。”
  花衬衫仰起脸,突然伸手,想推李晨胸口。
  李晨侧身,一把抓住那只手腕,力气不算大,但扣住了大拇指根。
  花衬衫“哎”了一声,另一只手挥过来。
  李晨没躲,一拳抡在他下巴上。拳头打在骨头上,自己手指也生疼。
  车厢里炸了。
  花衬衫往后倒,撞上座位。
  平头冲过来,从后面勒住李晨的脖子。李晨脚下一滑,两个人一起摔在过道里。膝盖磕在铁皮上,疼得发麻。
  花衬衫爬起来,照着李晨的肚子就是两脚。
  李晨抱住一只脚,用力一扯,花衬衫也摔了。
  三个人在过道里扭打,旁边的人纷纷往里缩。
  有人尖叫,有人喊:“别打了!别打了!”
  司机骂了一句,把烟头一扔。
  “都给我停下!再打全给老子滚下去!”
  李晨脑袋挨了一拳,眼镜飞了,眼前模糊一片,只看见花衬衫的影子。爬起来,朝那影子撞过去。肩膀上又挨了一下。也不知道谁的。
  正打着,车猛地刹了一下,原来前面开始动了,司机上车后猛打方向。
  几个人被惯性甩开,李晨后脑勺磕在座位角上,眼前一黑。
  “滚!都给老子滚下去!”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车门嗤的一声开了。
  花衬衫和平头被推下车,李晨也站了起来,额头火辣辣地疼。
  他摸了摸,满手血,司机冲他吼:“你也滚!在老子车上打架,活腻了!”
  “他们先动的女人!”
  “滚不滚!不滚我报警,一起进局子。”
  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车门口,脸色发白。她看了李晨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然后弯腰,把自己的小行李箱提了下去。
  李晨愣了一下。
  “你下车干什么?”
  “走吧,这车坐不成了。”
  女人声音很轻,但很稳。
  李晨从地上捡起眼镜,左边镜片碎了,像裂开的冰。世界裂成两半,一边清楚,一边模糊,跟着下了车。
  大巴门关上,卷起一阵灰土走了。
  花衬衫和平头站在不远处,想上来又不敢。
  司机在车里喊了一句:“还不走?”两个人才骂骂咧咧地走又上了那一辆车,临走朝地上啐了一口。
  李晨站在路边,太阳晒得头皮发疼。
  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在灰里凝成黑印子。那女人站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色手帕,递过来。
  “擦擦。”
  “不用。”李晨用手背抹了一下,反而把血抹开了。
  “都流到眼睛了,擦一下吧。”手帕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
  李晨接过去,按在伤口上。血洇出来,很快把白手帕染红了一片。
  “不好意思,害得你也下车了。”女人说。
  “是我自己动手的,不怪你,这里到哪了?”
  “中堂镇。”她指了指远处的路牌,“东莞中堂,你到哪?”
  “塘厦,你在东莞哪里?”
  “长安,正好反方向。”她苦笑了一下。
  李晨这才仔细看她,二十四五岁,鹅蛋脸,眉毛细长,化了淡妆。耳垂上坠着两粒很小的珍珠,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下面一条深蓝色长裙。
  脚上是黑色平底鞋,整个人站在路边,跟满街的灰尘和摩托车很不搭。
  “我叫刘君爱。”她伸出手。
  “李晨。”
  两个人握了握手,她的手很软,很凉。
  “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太阳吧,我打电话让人来接,手机没电了,得先充。”
  李晨心里动了一下。
  这年头,有手机的人少之又少,厂里的周经理用手机,陈万年有。眼前这个女人,居然也随身带着手机。
  “去哪里充电?”李晨问。
  “我有充电器,找个有插座的地方就行。饭馆、小卖部都能充。”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前走,刘君爱拖着一个小皮箱,轮子咔咔响。没走几步,她停下,从包里翻出一部手机。巴掌大小,黑色,天线老长。
  那时的手机,像个黑砖头。她按了按,屏幕不亮。
  “真没电了,昨晚在火车上就没来得及充。本来想到东莞再充,没想到半路出这个事。”
  “火车上也能充电?”
  “有卧铺的话,找乘务员说说好话,可以。”
  前面路边有个小卖部,门口摆着冰柜,墙上贴着可乐和健力宝的广告。
  一个老汉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
  刘君爱走过去,问能不能充十几分钟电。老汉看看她的手机,又看看她的脸,点头。
  “五块钱。”
  “刚才看的别人还三块。”刘君爱笑了笑。
  “那是充电瓶,手机金贵,五块。”
  “行,五块就五块。”
  李晨靠在冰柜旁,拿了一瓶健力宝。冰镇过的,瓶身挂满水珠。递给刘君爱,她摇头。
  “你喝吧,我不喜欢喝糖份饮料。”
  李晨咬开盖子,灌了两口。
  冰凉的汽水滚过嗓子,人终于缓过来一点,额头上的伤口还跳着疼。
  刘君爱又递来一张纸巾,让他把脸擦干净。
  “你经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