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东莞打工妹 > 第一百五十章 钱就是结果
  一百个包的单子,最终谈成了。
  刘君爱那张嘴,在沈老板身边练了几年,真到用的时候,一刀都不软。
  泉州那个客户下午回来,本想把出厂价压到三十八。刘君爱把计算器往他面前一推,一项一项算:铜拉链、厚里布、独立包装、损耗。
  算到最后,客户自己先笑了。
  “行,四十二。但五金件我要称重,偷一分,下回别想再合作。”
  “您放心,我们要做长线。不会为一百个包坏自己招牌。”
  当晚三个人在客厅算账,李晨趴在方桌上,把成本列了一长串。邹连梅在旁边拿着计算器按,刘君爱靠在沙发上,腿翘得老高。
  “皮料,三块五一尺。一个包用二尺八,九块八。铜拉链,四块。里布,一块二。五金,五块。人工,折一个六块。包装,八毛。这样全下来,成本不到二十七。”李晨一边写一边念。
  “出厂四十二,一个赚十五,一百个,一千五。”邹连梅说。
  “要是我们自己卖呢?”刘君爱坐直了。
  “卖零售,一个六十八。你放桂花楼,一天能走几个?”李晨问。
  “几个不好说,但广交会那阵子,这些外贸款很抢手。尤其有铜拉链的,外国客户就认这个。”
  “所以还是先稳,这批交给泉州人。我们落个流程熟,以后同样的款,我们自己拿到档口。外贸单里加点国内能卖的色。两头吃。”李晨把笔一丢。
  “行,那这单我盯着。你明天去找老蔡?”邹连梅问。
  “一早就去,版样我都挑好了。三个,一个女包,一个男包,一个旅行袋。”
  第二天早上,李晨六点半出门。
  天刚亮,巷子里的早点摊已经冒热气。
  买了两个糯米卷,边走边吃。到濠畔街时,老蔡那半地下室的门已经开了。
  老头蹲在门口,拿把旧刷子在刷一个木模子。刷得很慢,像在给猫梳毛。
  “蔡师傅。”李晨站定。
  “你真准时,我最烦等。”老蔡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
  “要是不准时,这广州城,没人敢来找您。”
  “少给我戴高帽,东西带了?”
  “带了。”
  李晨从包里掏出三个版样,用不织布袋包着,外面再套个塑料袋。老蔡放下刷子,在裤腿上擦擦手。
  不急着接,只往李晨脸上看。
  “你厂叫牛来,还开了档口?”
  “是。档口叫君爱好包。就在桂花楼a区。”
  “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干,厂没做稳,就开档口。两条腿一起跑,摔起来也是双份。”
  “是,可广州这地方,单条腿站不住。有厂没档口,永远给人做。有档口没厂,货都是别人的。我们两手都伸,先摸路。”
  老蔡不置可否,伸过手来。接过版样,转身进了屋。
  李晨跟进去。
  老蔡把三个版样往台上一放,一个一个拆。
  第一个女包,圆底,软袋,肩带打的蝴蝶结。
  第二个男包,方盖,宽底,暗线。
  第三个旅行袋,黑身白条,就是那回在广大见到的铜拉链款。
  三个并排。有软有硬,有圆有方。
  “你打的?”老蔡看向李晨。
  “我不打,是厂里师傅打的,我改过几处。女包那款的肩带收口,原来是圆扣。我改成扁扣,省工。”
  “这个改得还行,圆扣要包边,扁扣一刀压,不过你改错了。”
  “哪里?”
  “你那个扁扣,上了料之后会翻。圆扣翻不起来,因为它有弧度,吃得住皮子。你光顾着省工,包背三天,肩带扣就翘了,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李晨一愣,凑过去看。老蔡用手指在扁扣位置戳了戳。
  果然,皮子和五金之间,有零点几毫米的错位。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还是得用圆扣。”
  “你厂刚起来,人手不多。不要去做太复杂的款式。复杂款式,一个扣子、一道线,都吃人工。你以为省了一道,其实后面修一道,更费。要做,就做没有底子的玩意儿。”
  “没有底子?”
  老蔡走到铁柜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摸出个包。
  不大,一个巴掌多宽,两条细皮带,几个铜环。通身没有里布,没有拉链,没有胶水。就是几块牛皮,用粗线明缝拼起来。
  可那皮子颜色很怪。
  深棕底,上面有云母一样的明暗变化。用手一按,颜色还会变浅,像活的。
  “懂这个料吗?”老蔡把包扔到李晨手里。
  李晨接住,那手感,厚实、温润,表面粗糙,可摸着摸着,又觉得细,他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不是疯马皮?”
  “行啊,还知道疯马皮。”老蔡难得的笑了一下。
  “以前在矩明听人提过,但不熟。”
  “这种皮,就是油浸皮。表面做过处理。你拿指甲一刮,出痕迹,手指一抹,痕迹又没了。即使不懂皮的人,一眼也能看出是真皮,因为假皮做不出这个色变。你要做品牌,就做这个。”
  “品牌?”
  “你那个牛来,不去注册个商标?”老蔡眯起眼。
  “注册?我还没想到那一步。”
  “所以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总差半拍。档口开了,厂名起了,可牌子不在自己手里。等哪天你的牛来卖开了,别人去工商注一个,你连招牌都保不住,你哭给谁看?”
  “蔡师傅,这一步,我是真没想透。”
  “现在想也来得及,去工商问问,注册个牛头,搞个图案。以后包上打个牛头标。那就是你自己的品牌。哪怕小,也能慢慢做起来。”老蔡说着,用手指在台面上画了个牛头的形状。
  “那疯马皮,濠畔街有?”
  “有,不是新的。巴西来的二手皮。那帮温州人在做。一次跟一次的不一样。颜色、厚度、纹路,都有差。你要觉得这是缺陷,那你就永远只能买贵的一手皮。你要是把这种不稳定变成你的特点,那你就站在道上了。”
  “把劣势变成优势?”
  “算你开窍。”老蔡点了点头,“你人手不够,就做简单的。简单到极致的包。不做里布,不做胶水,别堆五金。就是几块好皮,几道好线。现在广州缺什么?缺有质感的便宜货。你把疯马皮做成最简单的水桶包、托特包、斜挎包。一个包成本不到二十,拿到你档口,六十八、八十八,你自己算。”
  “那些包,怎么卖?”
  “卖的是皮,买的人一摸,就知道跟隔壁那堆pu不一样。你不用解释。包自己会说话。”
  李晨捧着那个疯马皮的包,忽然觉得,这半地下室的光都亮了。
  那些在广大看到的便宜货、在白马看到的客流、在站西看到的配套,一下子全串起来了。
  “我懂了。”
  “懂一点,别急着说全懂。”老蔡给自己倒了杯茶:“我给你讲这些,不是让你马上发财。发财的路还长。你得先弄明白,你为什么赚钱,又为什么赚不到。”
  “我以前也觉得,赚钱就是拼。拼体力,拼胆子。后来被陈万年踢了,我明白一件事。光拼,没用。”
  “那你说说,钱是什么?”老蔡问。
  李晨沉默了一下。
  “钱是结果。”
  老蔡笑了,这一次,那笑里有货真价实的东西。
  “对。钱就是结果。可大部分人不这么想。他们把钱当命。追着钱跑,追得筋疲力尽,还是追不上。他们把没钱当人生最大的困境。孩子上不了好学校,怪钱。爹娘住院,怪钱。亲戚面前抬不起头,也怪钱。表面看,人生九成的烦恼,确实能用钱摆平。可没人愿意再往下想一层,为什么我会缺钱?”
  “为什么?”李晨问。
  “因为你缺的不是钱,是道。”
  “道?”
  “你想想,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换再多个泳池,照样呛水。你不解决自己会不会游的问题,光盯着水够不够深,一辈子都上不了岸。钱就是水,你总盯着水,不去练游泳,能怪水吗?”
  李晨没说话,想起自己在东莞那些日子。
  白天拼死做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