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交会开到第七天，桂花楼的生意像开了闸的水，挡都挡不住。
李晨两个档口，a区君爱好包，b区108，一天流水加起来过两万，利润小一万，连着三天，天天如此。
档口里的货架一天补三回，厂里五百个小件不够卖，邹连梅把备品全调过来了，还是紧巴巴的。
李晨干脆让王春生加夜班，裁床开到晚上十二点，皮料堆得跟小山一样。
整个桂花楼都看着呢。
a区b区那些档口老板，眼睛一个比一个毒。
谁家货走得快，谁家客人多，谁家柜台上一天到晚不断人，门儿清。
君爱好包和b区108这几天，柜台前面就没空过，从早到晚全是老外，计算器按得“啪啪”响，美金一沓一沓往腰包里塞，谁看了不眼红。
雪梨的档口在a区偏里头，做皮带，真皮的、pu的，宽的窄的，针扣的板扣的，挂了满满一墙。
以前生意还行，靠着几个老客户，一个月走个千把条，赚点辛苦钱。
可这几天，君爱好包那边人来人往，她这边冷冷清清，一上午进来三个客人，问了两句，走了。
雪梨站在档口门口，抱着胳膊，看着斜对面那热闹劲儿，心里不是滋味。
旁边档口老板娘凑过来，手里攥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
“雪梨，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别看了，人家那生意，眼红不来。”老板娘吐了个瓜子皮，“君爱好包那个刘君爱，以前就是个做秘书的，现在倒好，站柜台比谁都溜，还有b区那个白梦艺，嘴巴毒得很，卖货也毒，听说一天卖七八千。”
“她们货好呗。”
“什么货好，还不是李晨那个厂出的，疯马皮、油蜡皮，现在老外就认这个，你看咱们楼里，也有别家在做，可没她们走得快。”
雪梨没接话，眼睛盯着a区入口。
那边人来人往，有几个老外刚从君爱好包出来，手里提着袋子，脸上带着笑。
雪梨认识其中一个，是中东的，以前在她这儿买过皮带，后来不来了。
“你说，我要是从她们那儿拿点货，摆我这儿卖，行不行？”
老板娘愣了一下。
“调货？”
“嗯。档口之间调货，又不是没有，谁家货好卖，关系好的，拿点过来摆上，客户下单了，自己赚个差价，不耽误人家的事。”
“你跟刘君爱关系好？”
“以前还行。”
“以前？”
“以前她刚开店的时候。”
老板娘“哦”了一声，没再讲，瓜子嗑完，拍拍手回自己档口了，雪梨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去，把货架上的皮带理了理，理了半天，也没理出个所以然来。
上午十点，刘君爱在档口忙得脚不沾地。
柜台前面排了五六个客人，白梦艺从b区跑过来帮忙拿货，两个女人一个算账一个递货，配合得跟齿轮一样。
雪梨从自己档口出来，端了杯水，慢悠悠晃到a区，挤到柜台边上，脸上堆着笑。
“君爱。”
刘君爱抬头，看见是雪梨，脸上的笑收了收，但没翻脸。
“什么事？”
“你看你，忙成这样，喝口水，歇会儿。”雪梨把水杯往柜台上一搁。
“不用，我不渴。”
“君爱，咱们姐妹一场，我跟你讲件事。”雪梨往柜台边上靠了靠，压低声音，“你那疯马皮的卡包、钥匙扣，走得那么好，能不能给我匀点，摆我那儿试试，卖掉了，差价归我，卖不掉，我原价退给你，不让你吃亏。”
刘君爱手上没停，把一个卡包递给老外，收了钱，找了零，才转过头。
“雪梨，你跟我调货？”
“对啊，都是做生意的，互相帮衬。”
“帮衬？”刘君爱笑了一下，“在蓝草莓灌我的事，你忘了？”
雪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那事那不是误会嘛，你不后来也没”
“误会？”刘君爱把计算器往柜台上一放，“你在酒里下东西，叫人把我往流花宾馆带，这也是误会？”
“君爱，你听谁讲的，我哪有”
“我不用听谁讲，我自己喝的，什么味道我还不清楚？”
雪梨还想再讲，旁边传来一声。
“雪梨。”
声音不高，可雪梨的背一下绷直了，转过头。
李晨站在过道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是刚从濠畔街拿的样品，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晨哥。”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我跟君爱聊两句。”
“聊什么？”
“聊调货的事。”
李晨把纸袋往柜台里一放，走到雪梨面前，个子比雪梨高一个头，往那儿一站，雪梨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调货？你调什么货？”
“就疯马皮的小件，想拿点到档口卖。”
“你要卖，去濠畔街拿，几十家工作室，谁家都有。”
“我这不是跟君爱熟嘛。”
“熟？”李晨看了她一眼，“你跟君爱熟？君爱认识你多久？你把她往黑人的床上送的时候，你怎么不讲熟？”
雪梨的脸一下子白了。
“晨哥，你这话讲得”
“我这话讲得怎么了？”李晨往前逼了一步，“雪梨，我问你，小茜是怎么跟王水牛走的？”
雪梨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柜台边上，退无可退。
“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李晨盯着她，“你在蓝草莓坑了多少女人，你自己心里没数？流花宾馆你带过去几个？下塘西那个窝点，你送过去几个？”
档口周围的人都停下来了。
旁边几个档口老板，还有几个拿货的客户，都往这边看。
刘君爱站在柜台后面，没拦，白梦艺从b区过来，靠在过道柱子上，抱着胳膊看。
“你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讲，小心我告你诽谤。”雪梨硬撑着，声音已经有点抖。
李晨没跟她废话，抬手。
“啪。”
一巴掌，清脆，响，雪梨的头往旁边一偏，脸上立刻浮起五个指头印。
“啪。”
又一巴掌，反手，打在另一边，雪梨整个人懵了。
两只手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完整的字都讲不出来。
旁边档口的王老板赶紧跑过来，伸手拉李晨。
“哎哎哎，干嘛呢干嘛呢，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另一个档口老板娘也过来，把雪梨往旁边拉。
“雪梨，你少讲两句，少讲两句。”
李晨没再动手，站在原地，看着雪梨。
“我李晨这一辈子，还没打过女人。”李晨把手放下，手指上沾了点雪梨脸上的粉，“你是第一个。”
雪梨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不敢掉下来。
“你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李晨往前半步，“你下药灌君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凭什么？你拉小茜去流花宾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凭什么？你收了王水牛多少黑心钱，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告诉你雪梨，你做的那些事，要庆幸生活在一个法治社会，要是放在以前，你这种拉皮条的，早就被浸猪笼了。”
周围的人哄了一声，有笑的有议论的。
雪梨的脸涨得通红，捂着脸，往自己档口跑。
跑了两步，回头瞪了李晨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看什么看？”李晨回瞪过去，“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缠君爱，就不是两巴掌的事了。”
雪梨没敢再停，跑回自己档口，“哗”地把卷帘门拉下来，人不见了。
刘君爱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李晨，嘴角抽了抽。
“哇，晨哥。”
“干嘛。”
“原来你的第一次给了雪梨姐啊。”刘君爱故意拉长声音，脸上做出夸张的表情，“这事我得回去跟梅姐汇报汇报。”
“汇报什么？”
“汇报你的第一次给了雪梨。”
旁边的人全笑了，王老板笑得直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