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东莞打工妹 > 第一百八十一章 买厂砍价
  朱桂芳早上就觉得不对劲。
  七点不到就起了床,泡了碗方便面,坐到厂门口那张旧藤椅上,端着面,一边吃一边往巷子口瞄。
  之前帮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打牌、往地上吐痰,看见有人路过就横着眼睛瞪,搞得来拉货的司机都不敢进巷子。
  今天巷子口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朱桂芳把那碗面吃完,汤都喝了,又坐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
  站起来,走到巷子口张望了一圈,往左看,往右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那几个烂仔,像被人用扫帚扫过一样,干干净净。
  奇怪。
  她退回院子里,把铁门虚掩上,坐到办公室里翻本子。
  手上就剩几千块钱,朱大炮的电话打不通,那头永远是关机。
  她想过把厂子转出去,可谁敢接?门口那帮人天天在晃,来看的人来一个跑一个,报警也报过,警察来了两趟,把人赶走,第二天又回来了,拿他们没办法。
  马路又不是你家的,这话是那帮人讲的,警察也讲,讲得她没话讲。
  下午两点多,厂门口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吴双,以前在厂里管过事,后来走了,这她是知道的。
  另一个戴眼镜,看着斯斯文文,像个教书的。
  吴双先进来,在院子里站住。
  “老板娘。”
  “吴双,你怎么来了?”
  “带个朋友来看看。”
  朱桂芳从办公室出来,打量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一眼,这人不是早两天跟吴双来过吗?之前是来踩点的?
  “看什么?”
  “看厂。”
  “看什么厂?”
  那男人往前一步,伸出手。
  “老板娘,自我介绍一下,李晨,牛来皮具厂的老板。”
  朱桂芳愣了一下,手伸出去握了一下,脑子里在转。
  牛来皮具厂,她听过,新市那边的一个小厂,最近在桂花楼开了两个档口,生意好得很,做皮具的都在传。可她想不通,这么个小老板,跑来她这个半死不活的厂看什么?
  “李老板,你来我这儿”
  “想接这个厂。”
  朱桂芳又愣了一,之前来看厂的人也有,可来了看到门口那帮人就跑了。
  “你从哪条路进来的?”
  “就那条巷子。”
  “门口那帮人”
  “今天没见着。”
  朱桂芳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可又不得不信。
  门口那帮人,天天来,风雨无阻,今天突然没了,恰恰是在这个人来之前。
  一前一后,太巧了。
  “那些人,是你弄走的?”
  李晨笑了一下,没答,反问她。
  “老板娘,咱们先看厂,行不行?”
  朱桂芳没再追问,领着他们在厂里转了一圈。
  车间、仓库、裁床、啤机、宿舍、饭堂,一个地方都没落。
  李晨走得不快,每个机位都停下来看了看,摸一摸台面,按一按开关,问了几句设备用了多久、保养得怎么样、有没有发票。
  吴双在旁边补充,讲得比朱桂芳还细。
  转完一圈,三个人在办公室坐下来。
  办公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个日历,还是去年的。
  朱桂芳倒了三杯白开水,放到桌上。
  “李老板,你既然来了,我就直讲。”朱桂芳在对面坐下,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厂,你真想要?”
  “真想要。”
  “那我给你个实在价。”
  “你讲。”
  “十五万。”
  李晨端着水杯,笑了一下,没喝。
  “老板娘,你这就不诚实了。”
  “什么意思?”
  “你厂里的情况,我了解了。”李晨把杯子放下,“设备是去年买的,一手货,保养得还可以,但用了一年多,折旧在那儿摆着。厂房是租的,租期还剩三年,房租不便宜。你手上那几个客户,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你厂里现在这些人,能做的货有限,客户早就跑了几个。你这十五万,是拿新厂的价,卖旧厂的摊。”
  “这不机器还没怎么用吗?”朱桂芳有点急。
  “黄花大闺女嫁人有彩礼有嫁妆,二婚女人还能有彩礼的待遇吗?”
  朱桂芳被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接上。
  “我最多出七万。”
  “七万?”朱桂芳的声音一下子高了,“李总,你这就说笑了,你这不是砍价,是一刀要把我给砍死呢。”
  “那你说个诚心价。”
  朱桂芳咬了咬牙。
  “十二万。”
  李晨站起来。
  “你这没有半点诚心,不谈了。”
  转身就走,吴双跟着站起来。
  朱桂芳坐在椅子上,看着李晨的背影往门口去,心里“咚”地跳了一下。
  这人来之前,门口那帮人就不见了,这人要是走了,那帮人会不会再回来?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一件事——这个人有能力把那帮人弄走,就有能力让他们再回来。
  到时候这个厂烂在自己手里,哭都没地方哭。
  “李总,你等一下。”
  李晨在门口停住,转过身。
  “买卖不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价吗?”朱桂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十万。”
  “十万我还是给不了。”
  “那你说多少?”
  “八万。”
  “八万?”朱桂芳苦笑,“李总,我这些设备,当时买的时候花了一二十万。”
  “我知道。”李晨把脚步收回来,站在办公室中间,“可你现在转不出去,设备放着只会更旧,更旧就更不值钱,你信不信,你现在把二手针车行的人叫来收,你厂里这些设备,人家最多给你三万,还得你自己找人搬。”
  朱桂芳没讲话,脸上那点硬气慢慢垮下来,坐到椅子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半天没动。
  李晨看着她,没催,也没走。
  过了一会儿,朱桂芳抬起头。
  “李总,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你讲。”
  “厂里能不能给我保留个位置?”朱桂芳的声音低了下去,“厂里的客户我都熟悉,哪家要什么货,什么价,走什么渠道,我心里都有数,你接手以后,我帮你把这些客户接过来,接单这块,我还能干。”
  李晨想了想。
  “这样吧,你留厂里一个月,帮忙把以前的客户资源对接过来。对接好了,我另外多给一万你。”
  朱桂芳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那八万加一万,九万?”
  “对,九万。八万是转让费,一万是对接费,对接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朱桂芳坐在椅子上,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算。
  八万加一万,九万,虽然比预想的少了三万,可总比烂在手里强。
  而且这人还让她留下来对接客户,等于给了她一条退路。
  “行。”朱桂芳站起来,伸出手,“九万,成交。”
  李晨握住她的手。
  “成交。”
  从厂里出来,吴双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忍不住开口。
  “老板。”
  “嗯?”
  “你刚才讲那个话,黄花大闺女二婚女人,够狠的。”
  “做生意,不狠站不住。”
  “那帮人真是你弄走的?”
  李晨没答,掏出手机翻开机盖,给邹连梅打了个电话。
  “梅姐。”
  “谈得怎么样?”
  “谈好了。”
  “多少?”
  “转让费八万,另外给她一万对接费,留她一个月接客户。”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比预想的低。”
  “运气好。”
  “什么时候签?”
  “明天,你跟我一起来,合同得你过一眼。”
  “行。”
  挂了电话,李晨把手机收好,跟吴双一前一后往新市东路走。
  太阳偏西了,照在铁皮厂房顶上,反出一层薄光。巷子口那棵老榕树还在,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