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美珍在icu待了三天,转到了普通病房。
这三天里,李晨跑了两趟医院,第一趟是替大牛送换洗衣服,第二趟是跟医生对后续治疗的安排。
大牛没回厂,就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凑合了两宿。
第三宿实在撑不住,被二牛拽回去睡了四个钟头,天没亮又跑回来,蹲在病房门口,等护士开门。
厂里这几天也不太平。
那天的事传得快,桂花楼那边档口老板都在议论,说虎王皮具关了门,冯得牛被抓了。
有人说是因为a货,有人说是因为拐女人,具体的没人说得清,可看热闹的多。
刘君爱在档口那边照常收邮件,欧洲那个意大利客户又回了一单,三百个卡包,要求月底出货。
厂里活不少,可李晨这几天心不在焉,进出都绷着,车间里机器响着,他却总在院子里站着,点着烟,看天。
莲姐看不下去了。
这天中午,李晨回套间吃饭,桌上摆着三个菜,一个汤,莲姐把饭盛好,往他面前一推。
“吃。”
李晨端起碗,扒了两口。
莲姐坐在对面,没动筷子,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他。
“我问你句话。”
“你讲。”
“你开厂,赚钱,好好过日子,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干嘛呢?”
李晨的筷子停了一下。
“舅妈。”
“我讲的不对?”
“不是不三不四的事。”
“那是什么事?”
“因为邹连芳。”李晨把筷子放下,“梅姐的妹妹。”
莲姐没接话。
“她被虎哥弄到厚街做小姐,现在人还在那边,虎哥这次进去了,可我不知道她能不能被放出来。”
莲姐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
“我知道你人心好。”
“舅妈。”
“你听我讲完。”莲姐把碗往旁边挪了挪,“舅母做那种事情那么多年,什么女人没见过?我知道女人一旦做了那种事情,就很难回头了。”
“为什么?”
“一开始都是有各种困难,各种原因的。”莲姐看着桌面,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有的家里穷,有的被男人骗,有的是为了给孩子治病,可到最后呢?觉得做那种事情赚钱快,还有几个愿意主动回头的。”
李晨没讲话。
“你以为把她从厚街带出来,给她找个地方住,给她一份工,她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不一定能,可我想试试。”
“试什么?”莲姐把声音放平,“她也做过小姐,挣过一晚顶打工人干一个月的那种钱,你让她现在去车间里踩平车,一个月拿四百块,她坐得住吗?她心里不痒?”
李晨端起碗,又扒了两口,没滋味。
“你这个人,在东莞我就看出来了,心软。”莲姐把筷子拿起来,夹了口菜,慢慢嚼,“心软是好事,可心软有个度,你拉一个人上来,得看她自己愿不愿意上来,你拉的是手,她脚还在下面踢呢,你怎么办?”
“她自己愿意走,我就拉。”
“你怎么知道她愿意走?”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做的,是替她做决定。”莲姐把筷子搁下,“她那个姐姐,邹连梅,自己都不管,你一个外人,管什么?梅姐不让你管,是不是?”
“她让我管,她说不能让邹连芳进厂就行。”
“对嘛。”莲姐点头,“梅姐这个人,比你清醒,她知道自己妹妹是什么料,她愿意帮,但不想让妹妹再跟你有瓜葛,这个叫分寸,你有没有?”
李晨没回答。
“我跟你讲个实在话。”莲姐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这种事,你能帮就帮一把,帮不到就撒手,别陷进去。你要是陷进去,到最后伤的不是她,是你自己,是你厂里那二十来号人,是你跟梅姐、跟君爱、跟梦艺这一段。”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李晨把饭吃完,站起来收了碗。莲姐摆摆手,让他放着,她自己来收拾。
李晨上楼,进了书房,开了电脑。
qq登录上去,玛丽的头像在跳。
点开,几条留言。
“李老师,这两天没见你上线。”
“你去哪了?”
“有事就说一声。”
李晨敲了一行字。
“在的,这两天出了点事。”
那头很快回了。
“什么事?”
“有个朋友受了伤,在医院。”
“严重吗?”
“捅了两刀,保住了。”
“冯得牛那件事?”
李晨愣了一下。
“你知道?”
“我不知道,猜的。”玛丽那边打字很快,“广交会那阵子,你那边就紧张,你那个合伙人白梦艺,上次我去你档口,她讲话就带刺,我就感觉你摊上事了。”
“什么事都瞒不住你。”
“做我这一行的,看人比看货多。”玛丽停了几秒,“那个受伤的朋友,是你的人?”
“算是。”
“女的?”
“对。”
“跟你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是认识。”
“那你为什么帮她?”
李晨想了想,敲了几个字。
“她手里有东西,给冯得牛找麻烦,我牵的线。”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李老师,我问你一句话。”
“你问。”
“你帮她,是因为你觉得这个人值得帮,还是因为你觉得你应该帮?”
“有区别吗?”
“有。”玛丽打了一行字,“值得帮,是算过账的,应该帮,是没算账的。算过账,你帮到哪一步都有数。没算账,你帮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帮。”
李晨盯着屏幕,没回。
“还有一件事。”玛丽又跳出来一行,“你那个邹连梅的妹妹,是不是在厚街做小姐的?”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跟我提了一句邹连芳,我记下了。”玛丽停了一下,“我认识一个人,以前在厚街那片做过生意,他跟我讲过,那些女人,有些是从老家直接骗过去的,有些是被高利贷逼的,邹连芳是哪一种,我不清楚,可我知道,阿虎进去了,他那几家店也会被关,里面的人,按理说会自己走。”
“那她会自己走吗?能去哪里?”
“看情况。”玛丽打字慢下来,“她自己愿意走,没有人会再拦着,她自己不愿意走,可能过一阵子,又出现在别的夜总会,换个名字,换个地方,还是那一行。”
“为什么?”
“因为这一行不认人,只认钱。”玛丽那边停了几秒,“李老师,我跟你讲一个我这些年看明白的事。”
“你讲。”
“社会的本质,是优胜劣汰。没人因为你是好人就帮你,但会因为你能力强而用你。”
李晨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你弱的时候,坏人最多,你强的时候,世界最温柔。”
“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劝我?”
“都不是。”玛丽打字很快,“我是告诉你,你现在要做的事,不是去救一个人,是把自己做强。你把厂做强,把生意做强,把自己做强,等你有了那个分量,你想救谁,就救得了谁,你想办谁,就办得了谁。”
“那我现在呢?”
“现在先把手里的活干完,厂里的单接好,客户伺候好,等你有底气了,再去管别人的事。”玛丽停了一下,“你那个朋友的妹妹,先让人去打听一下,看人还在不在厚街,如果在,能接出来就接出来,接出来先找个地方安顿,别的事,以后再说,可有一条。”
“什么?”
“你别自己一个人去。”
“为什么?”
“那些人有可能有人认得你,你一个人跑过去,是去惹麻烦,不是去救人。”
“那我派谁去?”
“找个跟你没关系的,能办事的人去,钱给够,事办清楚,你人别急着露面,这个道理,你做生意的,比我懂。”
李晨把这段话看完,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玛丽姐,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