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酿成的事故,祈随安第一时?间道歉,然后又撑坐起来?,十分疲劳地靠在墙边,伸了手想去接药,
  “还?是我?自己来?吧。”
  童羡初手一移,不让她接药。
  但?也没说话。
  只是将药放了,从旁边那摆着的卷纸上抽了几节,脸上没什么嫌弃的表情,给她擦了脸,擦了下巴,又擦自己的手,最后又重新端起药来?,给她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小心点喝,别遇上暴风雨大难不死,最后还?被药呛死了。”
  祈随安沉默着接了药,苦涩的冲剂顺着喉管滑落,她不由得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药?”
  “毒药。”童羡初还?是那般语出惊人,给她擦了擦唇边淌下来?的药汁,不太温柔,“喝下去就肝胆破裂,让我?好挖你的心。”
  然后又喂了一勺过?来?,挑眉看向她。
  祈随安被女人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无奈,但?也还?是没停顿,接下了童羡初口中的毒药。
  吞下去。
  她不禁皱了皱眉,这药怎么越喝越苦?
  “怎么了?”刚刚还?说是毒药、亲口喂给她说要让她肝胆破裂的女人,看见她突然皱紧的眉心,又绷紧下巴凑过?来?,掌心贴在她头顶,“哪里不舒服?”
  “苦。”
  “什么?”童羡初错愕。
  已经下意识脱口而出,祈随安有些难为情,唇抿得紧紧的,不肯再说了。
  “你是说苦?”童羡初又问了一遍,她怀疑地盯着之前这个给自己灌黑咖啡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女人。
  祈随安放弃式地,“嗯”了声。
  “但?我?刚刚就看过?,这里没有糖。”童羡初沉默片刻,跟哄小孩似的,“忍着点喝完,行吗?”
  “行。”
  祈随安点头,她没有那么矫情,不至于药苦了点就喝不下去。
  还?想跟童羡初解释下这件事。
  不是怕苦,只是不喜欢。
  但?这话听起来?特别像童羡初以前跟她说过?的。
  于是她又只能?沉默。
  反而是童羡初,忽然笑起来?,那笑声在窄小房间里萦绕着,显得特别悱恻。
  然后祈随安听见她带着笑意问,“祈随安,你是不是现在喝药也要加半勺糖。”
  在春天号上,第一晚,她也问过?她许多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抽甜的烟,为什么是万宝路……
  当时?,她问完之后,却又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出答案。因为她害怕她说出来?的,是她不想要的答案。
  但?如今,离开春天号,再度问出类似的问题,她却不害怕也不好奇答案了,因为她极为笃定这些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你忘不掉我?。”
  一击毙命。
  又来?了。
  祈随安不说话,黑漆漆的眉眼盯着童羡初看,和以前一样平静,却又分明?多出几分无可?奈何来?。
  她对她没有办法。
  直到童羡初又将药喂过?来?,她十分配合地张开嘴,将那苦涩的药剂吞入喉咙。
  “祈医生?,”
  她听到童羡初喊她,茫然间抬眼望去,女人眉眼间带着极为愉悦的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乖得像新生?出来?的婴儿。”
  她简直像是捏住了她的命门。
  尤其张扬。
  也像个得了珍贵糖果的小孩。
  祈随安顿了片刻,“没有人这么说过?我?。”
  “那我?现在说了。”童羡初垂下眼瞥她,“我?相?信你从今以后会记得的。”
  太嚣张了。
  祈随安平静地想,怎么一觉醒来?她突然就落了下风?但?出乎意料她不恼,苦涩的药在口腔中弥漫,她昏昏沉沉地,没由来?地笑一下,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童羡初眯了眯眼,似乎是对她的配合表示怀疑。但?到底是没继续说什么,只继续给她喂着药。
  喂完了药。
  摸了摸她的头发,呢喃了一句,“干了。”
  然后就直接上了床。
  躺在她旁边,紧紧抱着她,鼻尖埋进她的肩窝,依恋性质地说,
  “那就陪我?再睡一会吧。”
  那时?祈随安已经又昏昏噩噩起来?。
  按理来?说,如此陌生?的环境她不应该放松警惕,但?当童羡初从背后抱住她,手横在她心脏中央的那一刻,她竟然觉得异常放松。
  真就这样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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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卷帘门拉开的声音从外?面响起,瓢泼大雨中,急促的脚步声传进来?,还?伴着一道语速尤其快的女声,
  “菜市场今天没人,基本都没开门,我?跑到另一家大一点的,才?有几家店开了门,买到块大棒骨,加点萝卜玉米炖个汤,你们——”
  来?人的声音断在了房间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