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端着茶盏,神色平静:“安王叔说的是。只是选秀之事,牵扯甚广,需从长计议。”  “陛下,”另一位王爷接口,“如今朝中对此事议论纷纷,不少大臣都上了折子。陛下正值壮年,理当广纳妃嫔。宸皇贵妃虽好,可终究…子嗣单薄。”  子嗣单薄。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进萧彻焦虑的心里。  他知道朝臣在担心什么。  大齐的江山,需要继承人。  只是他还没有什么进展…  “朕知道了。”萧彻放下茶盏,“此事…朕会考虑。”  安王等人见皇帝松口,心中暗喜,又说了几句,便告退了。  待他们离去,萧彻独坐殿中,眸色深沉。  选秀…  他确实该选秀了。  但不是为了充实后宫,不是为了开枝散叶。  而是为了…  让某些人,看清自己的位置。  翌日早朝,果然有大臣上奏选秀之事。  这次不是李文正的人,而是几位宗室老臣联名。奏折写得冠冕堂皇,从江山社稷说到祖宗礼法,总之就是一句话:陛下该选秀了。  萧彻坐在龙椅上,静静听着。  待几位大臣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众卿所言,朕已深思。选秀之事…确该提上日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陛下…竟同意了?  李文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躬身道:“陛下圣明。”  萧彻摆摆手:“传朕旨意:今夏筹备选秀,凡四品及四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女子,皆在候选之列。具体事宜,由礼部、内务府协同办理。”  “臣等遵旨!”  退朝后,消息如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前朝后宫。  选秀了!  陛下终于要选秀了!  那些家中有待嫁女儿的大臣,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将女儿送进宫,搏一场富贵前程。  而那些原本观望的人,也终于确定——宸皇贵妃,终究没能独占圣宠。  后宫的天,要变了。  翊坤宫。  沈莞正在书房作画。  她画的是一幅夏日荷塘图,碧叶接天,荷花映日,蜻蜓点水,意境清幽。  玉茗轻手轻脚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沈莞手中毛笔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  选秀…  阿兄答应了选秀。  她静静看着那团墨渍,良久,重新提起笔,在墨渍旁勾勒几笔,竟将那团墨迹化作了一片荷叶的阴影。  笔锋继续游走,在画旁题诗。  不是名诗名句,而是她自己写的两句:  守得莲心清如许,  任他风雨满池塘。  字迹清秀,却带着一股坚定。  守心。  守住自己的心,守住…该守住的东西。  “娘娘…”玉茗担忧地看着她。  沈莞放下笔,对着画轻轻吹了吹墨迹,抬起头,脸上竟带着淡淡的笑意:“画好了。收起来吧。”  “是。”玉茗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画收起。  “云珠。”沈莞唤道。  “奴婢在。”  “去小厨房吩咐一声,今晚…备一道冰糖肘子。”  云珠一怔:“娘娘,您不是不爱吃太腻的…”  “陛下爱吃。”沈莞轻声道,“他今晚…或许会来。”  云珠会意,忙应下:“奴婢这就去。”  沈莞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盛开的玉兰花。  选秀…  阿兄,你这是…在试探我吗?  还是…真的想要充实后宫?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乱。  无论阿兄做什么,她都要守住自己的心,守住…该有的分寸。  她是宸皇贵妃,是这后宫位份最高的女子。  选秀又如何?  新人入宫又如何?  只要阿兄的心在她这儿…  她就没什么好怕的。  “雪团。”她轻声唤道。  雪团从花丛中钻出来,跳到她怀里。  沈莞轻抚着猫儿的背毛,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  :别怪阿兄欺负你  晚膳时分,翊坤宫。  沈莞特意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绣玉兰的常服,发间只簪了支素银步摇,妆容清淡,却更显楚楚动人。  她坐在桌边,看着满桌佳肴中最显眼的那道冰糖肘子,唇角微扬。  云珠轻声禀报:“娘娘,高公公来传话,说陛下晚膳时分过来。”  果然来了。  沈莞点点头,神色平静。  戌时刚过,萧彻便到了。  他今日穿着玄色常服,玉带束腰,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在看到沈莞时,眼中泛起暖意。  “阿愿。”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等久了?”  “没有。”沈莞摇头,任由他牵着入座,“阿兄忙了一日,定是累了。阿愿让人炖了参汤,阿兄先喝些暖暖胃。”  她亲手盛了汤,递到他面前。  萧彻接过,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中柔软一片。  用膳时,二人一如往常。萧彻为她夹菜,她为他盛汤,兄友妹恭,温馨融洽。  直到膳毕,宫人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萧彻端着茶盏,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阿愿,朕…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莞抬眸看他,眼中清澈无波:“阿兄请说。”  “前朝大臣们联名上奏,请朕选秀,充实后宫。”萧彻看着她,一字一句,“朕…答应了。”  沈莞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怔愣,随即展颜一笑,眼中满是欣慰与单纯:“真的吗?阿兄终于要找喜欢的人了吗?阿愿很为阿兄开心!”  她说得真诚,笑容明媚,仿佛真的在为兄长即将觅得良缘而高兴。  萧彻握着茶盏的手指,在桌下骤然收紧。  赵德胜侍立一旁,听得心惊肉跳,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我的娘娘啊…  您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陛下这话的意思…  萧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沉。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阿愿虽单纯,却也聪慧。  他必须让她明白,她已身处其中,不是她自己愿意安之一隅,别人就能放过她的。  “阿愿,”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你可知,选秀意味着什么?”  沈莞歪着头,眼中带着天真:“意味着…阿兄会有很多漂亮嫂嫂?就像话本子里说的,三宫六院,妃嫔成群?”  萧彻深吸一口气,循循善诱:“朕若纳了其他女子进宫,她们看见朕对你宠爱依旧,便会对你心生嫉妒。若朕为了平衡,减少来翊坤宫的次数,你便会失宠,旁人都会踩你一脚。若将来朕立了皇后,而皇后不喜你,你又当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阿兄前朝很忙,不可能时时刻刻看护你。这深宫之中,人心险恶,防不胜防。”  沈莞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她垂下眼,长睫轻颤,眼圈渐渐泛红。  她咬着唇,强忍着眼泪,声音有些发颤:“没…没关系的。阿愿会…会自己保护自己。”  一滴泪,却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她手背上,滚烫。  萧彻看到了。  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会让她害怕,这本就是他的本意——她聪明,会害怕,才会想着找出路。  可看到她真的落泪,他的心,还是揪紧了。  “阿愿…”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那触感冰凉,却烫得他心头一颤。  沈莞再也忍不住,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只受惊的小鹿。  萧彻心中一软,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半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乖阿愿,别怕。”  沈莞在他怀里,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萧彻抱着她,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低声哄着:“乖,不哭了…阿兄在,阿兄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阿兄…”沈莞抽泣着,声音含糊,“阿愿…阿愿害怕…”  “不怕。”萧彻将她横抱起来,走向内室的拔步床。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自己顺势跟着半躺下,依旧将她搂在怀里,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低声哄着:“睡吧,阿兄在这儿陪着你。”  沈莞哭得累了,在他温柔的安抚下,渐渐止了哭声,呼吸也平稳下来。  她闭上眼,长睫上还挂着泪珠,在烛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萧彻静静看着哭累睡着的她,眼中满是怜惜与无奈。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睫毛上的泪珠,低声呢喃:“乖阿愿,别怪阿兄欺负你。阿兄只是想让你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不争就能不争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