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没死,她还活着,在这危机四伏的行营里,在无数双或明或暗,期盼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眼睛注视下,醒了过来。
帐内静得可怕,只有自己微弱艰难的呼吸声,以及帐外卫兵铠甲偶尔摩擦发出的轻微铿锵。
这份寂静,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她尝试着极其轻微地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划过身下柔软的锦褥。
很好,身体的掌控权在缓慢回归,尽管伴随着剧烈的痛楚。
一股冰冷的,属于猎食者苏醒后的警觉瞬间取代了初醒的迷茫。
皇帝的口谕内容,在她昏迷期间,清风必定已通过某种方式告知过她最核心的心腹。
留她在行营“休养”?呵……梁长皓到底是“体恤”,还是忌惮她回京?或者……是在这远离京城防卫核心之地,更方便他做些什么?
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血腥味的冷笑,牵动了伤口,让她眉头紧蹙。
但这痛楚反而让她眼神更加锐利清醒。
不能声张。
这是她脑中夺权行动
半个月的光阴,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涛汹涌中流逝。
皇帝梁长皓的动作,快如雷霆,却又裹挟着“名正言顺”的冠冕外衣。
数道措辞严厉却又“情真意切”的圣旨,如同精准的箭矢,接连射向摄政王府及相关的军事衙署。
“摄政王为国负伤,劳苦功高,朕心甚悯,然国事繁重,军机不可一日懈怠……为免王爷忧劳过度,有碍圣体康健,特旨:龙武军统帅一职,暂由忠武将军贺连山接掌,镇西军节度使之责,着安西都护郑元朗暂代,望尔等恪尽职守,勿负朕恩,勿负摄政王昔日栽培之恩!”
圣旨中“暂代”、“体恤”、“勿负恩情”的字眼,掩盖不住其核心意图,兵权交割。
这两支拱卫京畿、威慑边陲的精锐之师,其最高指挥权,在短短半个月内,被皇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名义上彻底剥离了榆暮的掌控。
朝堂震动,暗流汹涌。
明眼人都看得分明,摄政王苦心经营多年的半壁权力江山,已然被狠狠削去了一大截。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聚焦在行营方向,试探、揣测、幸灾乐祸……流言更是甚嚣尘上,皆言摄政王这次,怕是彻底伤了根基。
消息,通过榆暮布下的隐秘渠道,穿过层层封锁,递到了她面前。
彼时,她正倚靠在铺着厚厚软垫的圈椅中,远离了行营的喧嚣,身处一处绝对隐秘的据点养伤。
窗外秋意渐浓,枯叶打着旋儿飘落。
她手中捏着那份密报,指尖在“贺连山”、“郑元朗”两个名字上缓缓划过,苍白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愠怒惊惶,反而牵起一丝近乎嘲讽的,冰冷的弧度。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逸出唇瓣,带着洞悉一切的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