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天上雨水未落,可冬宜就是觉得呼吸有些潮湿沉闷,像是将云层中的水汽都吸进了肺腑。 她情绪低落地走到了陆越窗下,莹白水润的指尖捻着一包烟:“给你。” 陆越接过来。 可心思像是遗留在刚才那幕上。 “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人是谁?”陆越探究的警惕的目光透过镜片和铁窗,深深镶嵌在冬宜身上。 冬宜稍微低头,转身靠在了窗下的墙壁:“就是陈梅家里的那个贵客。” “哦,她主家那个少爷啊,你和他很熟?”陆越语气里掐着一捻酸意,落到冬宜耳中,消弭于无形。 冬宜点头:“肯定熟啊,我们是朋友,陆越,我跟你说,他家可有钱了,我给他糖吃,他还说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糖。” 她眼角眉梢对江复的兴趣不加掩饰,让陆越脸色阴沉下来。 他似乎有些生气,拆了香烟抽了一根衔进嘴里,低眸“嚓咔嚓咔”摁了几下打火机,漾出一抹火光来。 陆越狠狠抽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冷哼了一声:“他家里那么有钱,怎么会来我们这穷乡僻壤?” 冬宜:“来旅游的吧?” 陆越轻讽地笑了:“我们这里能有什么好旅游的?除了一条平平无奇的江,不临海不临山没有湖没有人文古迹,谁旅游会选这里?他怕不是家里破产了,来这里躲债的吧” 冬宜不信:“怎么可能,你没见着他手里的……” “手里的什么?” 冬宜却不想回答了,她咽了咽口水,往那翘挺的鼻尖处扇了扇风。 “懒得和你说了,熏死,等我走了再抽,最讨厌烟味。” 陆越有一丝无措,还是赶紧掐灭了香烟,那双深邃的眼巴巴盯着冬宜:“万一以后你男朋友也抽烟怎么办?” 冬宜答得干脆:“我才不会交往抽烟的男朋友。” 说完,她挺直背脊准备走,陆越隔着铁窗,却又叫她:“冬宜,我不抽了,你陪我多聊会,我都快闷死了。” 冬宜拒绝:“可不敢,要是你妈撞见,又得骂我勾引你,耽误你考清华了,我们还是装不熟,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陆越生怕身后门开,警惕朝后看了一眼,见没动静又冲着冬宜的背影一声压低声音的吼问:“真不谈抽烟的男朋友啊?” 一辆小卡车驶过,再看冬宜,已经跳上了自行车走了。 她没将她那头微微卷的长发扎起来,就这样随意散开,穿着一件蓝色雪纺衫和微喇牛仔裤,像一只翩飞的月神蝶,身后有车辆“滴滴”摁了两声喇叭,在催促她快些离开。 冬宜被催了,杏眸微狞,回头瞪了一眼,很快消失在陆越视线里。 她一离开,陆越便感觉胸口又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不得喘息,手里的烟,也没有抽下去的心思:“就那么果断说不谈抽烟的,万一他可以为了你戒烟呢!” 可惜冬宜早已离开,他的话无人回应。 鱼档离冬宜家不远,骑自行车也就分钟就到了。 她将车停在档口前,打下脚撑,进了鱼档。 档口不大,几个平方而已,饶是这样小的,还被两个大鱼池占据了大半,冬宜只能夹着步子走路,偏偏池子里的鱼不安分,有劲的尾鳍一扫,拍打起一阵嚣张的腥水,飞溅起来扑了冬宜一身。 她忙往后避,抬手挡脸,还是溅到了脸上,冬宜已经习惯了,认命地擦拭去。 宋珍进了门,她穿着一双雨鞋,冬宜拎一条都费劲的大草鱼,她左手右手各拎一条,像是不用劲一样甩进了用来送货的蓝色塑料筐里。 “砰”的一声巨响,两条大草鱼睁着溜溜的小眼,嘴巴大张大合吸着气。 “磨磨蹭蹭,怎么来得这么晚?” 冬宜眼皮子都没撩:“问了陆越一道数学题,来晚了。” 宋珍明显不信冬宜的话,她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神态,话语之中也是尽显嘲讽:“真的假的哦,你还想着学习?别又扯谎来骗我。” 冬宜面不改色:“你问他不就知道了?” 宋珍可不会为这点小事去费自己的嘴皮子,没再计较:“行行行,赶紧,把这两条鱼送到你开姨那里去。” 冬宜躬下身,纤细的两只手抓住塑料筐的边缘,深吸一口气,手指也捏紧,像是要将浑身的力气都转移到手上来,她咬紧牙关端起来,太重了,好像手里不是鱼,而是一个千斤的秤砣,坠着她的身体摇摇晃晃。 宋珍见着了,却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嘲讽来:“大小姐,我没给你饭吃啊?” 冬宜本来是想求她帮忙,可听宋珍这么说是什么想法都没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要是说了一句话,宋珍喉腔里随时有一百句恭候着她。 她只能强撑着端起鱼框往自行车那里走去。 冬宜劲小,宋珍也故意旁观不肯搭手,这是她擅长做的事情。宋珍总是喜欢这样,眼睁睁看着冬宜将一件事情弄砸,然后才得意站出来“收拾残局”,说些“这个家没了我可怎么办”的话,顺便嘲讽冬宜“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还能干什么”。 这次也不例外。 快靠近自行车时,冬宜浑身力气已经耗尽,塑料筐如同抹了油,毫无征兆从她指缝溜出,轰然砸下来。 一声巨响。 筐里的鱼以为来了生机,费力从筐里弹出来,却只是躺在地上绝望地拍打尾鳍。 宋珍看到这幕,可算是满意了,她将手里用来擦腥水的毛巾一撂,跑过来一把将冬宜推开:“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能指望你什么?” 她手脚麻利,将塑料筐扶正,又将两条十几斤的大草鱼撂进去,最后利落地塑料筐端上自行车后座,拿拉力绳捆好:“去送吧。” 冬宜阴着眉眼,一声不吭走到自行车前,却没有跨上去。 而是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解开拉力绳,任由塑料筐从自行车上狠狠摔落,宋珍回过头,气得红了眼,冲着她就吼道:“你癫了!” 冬宜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将鱼放好,艰难地将它抬上来,重复着宋珍的动作固定好。 她用激烈的方式,来表达对宋珍的抗议。 更多的责骂宋珍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冬宜凌厉一眼压了回去:“宋珍,想让我乖乖干活,就闭嘴,不然迟早,我也会被你、被这个恶心的家逼走的!” 说完,她这才踩着自行车离开。 一向一点就炸的宋珍,像是霎时间被泼了一盆冷水,泼得她火气尽失,泼得她浑身湿哒哒,狼狈不堪,她微微昂头,眼圈微微发红,自嘲地笑了一声:“好啊,走,你们都走,你以为我会怕,我告诉你,我宋珍什么都不怕,我宋珍不是怕大的……” 她叽里咕噜,一个人说了好多话,没人倾听。 冬宜已经离开了菜市场。 她骑得很快,没多久,又停到了“开嫂鲜鱼粉”的门口。 开姨亲自迎出门来,掂量手里的鱼,似乎不太满意:“没昨天鲜活,鱼头这里怎么还流了这么多血?是不是摔到过?” 冬宜忙说:“没有,都是今早刚送过来的,来的时候就这样。” 反正都要被片成片,只要活着就行,开姨没计较,拎着鱼进了后厨。 她将其中一条扔进水桶,另一条往案板上一撂。 那鱼似乎不甘心就这样被刮麟剖肚片成片成为粉丝浇头的命运,伤痕累累还是奋力挣扎,身体弹成了个朝上的“c”,被开姨“邦邦”用菜刀刀背狠拍几下脑袋,扑腾两下尾鳍,没了动静。 冬宜跟着进了后厨,开姨一边忙活一边开口:“冬宜,你等会,我杀了鱼就来给你结钱。” 冬宜听话的“诶”了一声,声音温软:“开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在外人面前,她努力听话懂事,做个乖乖女,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皮下藏着的尖刺,哪怕别人眼里,她的伪装千疮百孔,毕竟人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她心里并不乐意帮忙,只是笃定了开姨不会麻烦她这个外人,才故意开这个口。 果然,开姨十分娴熟地刮着鱼鳞,回过头忙说:“不用不用,冬宜,你在外面坐会,我很快就好。” 冬宜要的就是这句话,她正准备心安理得走出后厨等候。 可步子刚抬,楼上一声脆响,紧接着,响亮而凄厉的哭声就汹汹来袭! 是开姨那个刚过三岁生日的儿子。 开姨连手上的鱼血都来不及擦,嘴里一边唤着“垚垚”,一边急促往楼上走。 垚垚睡醒找水喝,碰倒了桌上的热水瓶,滚烫的开水洒了整条手臂,红得刺眼。 开姨急得手足无措,哭得拍打自己大腿:“是我不好,我怎么能放着他一个人在楼上睡觉……” 冬宜忙打开了水龙头急声:“开姨,凉水冲!” 冬宜的话让开姨有了主心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