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大,可积少成多,冬宜赶到的时候,浑身已经没有一处不是湿的。  她小跑着,气都来不及喘匀,一把掀开了诊所的帘子,老医生的目光透过厚镜片锐利无比,他声音有些苍老,悠悠问:“哪里不舒服?”  冬宜张望着,水润的杏眼将这不大的诊室扫了个便,却没瞥见那抹矜雅身形。  她嗫嚅着:“刚刚来看伤的那个……走了吗?”  老医生收回视线,继续伏案写着什么,答:“没来人。”  冬宜诧异地“啊”了声:“小腿受伤的,没来看吗?”  老医生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啊。”冬宜退了出去,帘子重新聚拢。  她站在诊所屋檐下,手心的钱被捏得皱巴巴。  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像珠帘绵延不绝,她心焦地昂了昂头,阴暗天色下,她的脸很苍白。  顿下片刻,冬宜又回头,掀开帘子进了诊所。  “我想买点药。”  “买什么药?”  “我朋友腿上被撞了一条口子,流了很多血,需要什么药?”  冬宜付了钱,拎着药走出了诊所。  这场雨,越发肆虐,水雾迷潆。  冬宜看了眼天,心一横,纤细的身影跑进大雨中,飞溅起白色的水花,渐渐消弭。  江复早就回了陈梅家。  家里没人,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发梢也淌着水,顺着他的肌肤纹理滑落。  有些冷。  江复洗了个热水澡,毛巾随意擦着湿发上了阁楼。  小腿上的伤并没有处理,只是洗掉了血痕,江复不甚在意。  小伤而已,很快就能好。  只是桌上这个屏幕碎裂的手机有些棘手,他打算等雨停了去修理。  至于那个骗子……  刚想到冬宜,江复便听到身后窗子响起一阵急促的拍打声。  一回头,冬宜双手摊开趴在窗户上,鼻尖蹭着玻璃,呵出迷濛的水汽,氤氲着看不明朗。  唯独能看明朗的,只她那双明媚的眼。  如春水。    冬宜望穿秋水一般巴巴看着江复。  他一扭头,就看到冬宜兴奋地晃了晃手上的药袋,又伸手指,指了指一旁的门,示意他给自己开。  江复不想再与冬宜有过多接触。  他本来只是讨厌鱼腥味,现在发现,比起鱼腥味,他更讨厌这个嘴里没一句真话的骗子。  江复收回视线,将濡湿的毛巾扔到椅背,身形僵了瞬,朝窗户走去。  即便看到窗外的冬宜被淋成了落汤鸡,江复也没意思犹疑,拉上了窗帘。  阻绝了光线。  外面也兀的没声了。  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识相的知难而退。  昨晚没睡好,江复现在可算是感觉到疲累了。  他吹干湿发,躺在那张不是很舒服的床上沉沉睡去。  做了梦。  梦境光怪陆离,一下在銮城,一下又到了清江。  最后一幕,是湿漉漉的冬宜蹲在门口可怜兮兮喊他“少爷”。  他蓦的睁开眼,醒了。  抬手看腕表,时针与他睡前相较,才往下走了半个圆,堪堪睡了半小时。  却睡不着了。  江复浅浅喟叹,坐起身来,太阳穴也有些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上午淋到雨的缘故。  屋子也有些闷,拉了窗帘又阴暗,江复觉得透不上来气。  他起了身,径直走到那扇通往天台的门边,伸手拉了下插销,想开门透透气。  没料到门一开,梦境成真,冬宜真的浑身湿漉漉蹲在门口。  她扬起苍白的脸,眉宇间透着可怜。  江复皱眉,下意识后退,清冷的语调中透着疑惑。  “你怎么还在这里?”  冬宜站起身来,浑身都冷得有些抖,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也很轻,解释说:“我回不去,我那边的门不小心被风吹关了,我没钥匙,那门要从里面才能打得开。”  说着,冬宜的视线下落,定格在他的小腿上:“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去诊所找过你,但医生说你没去看伤,所以我买了些药给你,今天的事情真的对不起,你的手机修了吗?”  冬宜语气稍迟,将剩余的钱一股脑掏出来递到江复眼前:“但我只有这些钱,不知道够不够?”  江复压根都不用细看,那几张散票数额小得可笑。  “不够。”他语气冷凝,像是快结冰,拒人于无形。  冬宜低垂着头,商量的语气:“那我先欠着,分期还你好不好?”  江复的眉心拧得更厉害,他不明白,实在不想给他也不会计较,可她口袋里明明揣着有钱,却一次次在自己面前撒谎,有什么意义?  不过他也并不想深究一个骗子的心理,敛落眸光,看向了别处,冷淡地回了一个字:“行。”  她要怎么还,那是她的事,江复不在意。  听到江复这个“行”字,冬宜如释重负一般,连语气都轻快了。  “你放心,我会尽快还你。”  江复抿了抿唇,没答。  冬宜竟然自来熟地往前走了几步,她进,江复自然退,他淡色的瞳仁里浸满了不悦:“你要干什么?”  冬宜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上面印着四个绿色的大字——张春华诊所。  “我给你买的药,你擦擦,好得快些。”  江复戒备心起,提醒她:“我不喜欢别人进我的房间。”  冬宜“哦”了一声,递上袋子和手里捻得皱巴巴的钱:“那我站门口。”  她说着还真的退到了门外,江复瞥了一眼湿哒哒的冬宜,她的脚下也是一片湿哒哒,发梢也被淋湿,黏成一束束,看起来狼狈可怜。  江复又低眸看着袋子里的棉签碘伏和几管药膏,心里不知为何,对冬宜那种骨子里渗出来的抗拒,好像淡了很多。  他喉咙微堵,说了一句:“谢谢。”虽然语气仍旧没有什么变化。  冬宜笑着答:“本来就是我的错,你能和我说话我已经很开心了,对了,你的伤还是尽快处理一下吧。”  江复迟疑了一瞬,却迟迟没有动作。  冬宜十分自来熟:“你要是不会,我可以帮你。”  “不用。”他拒绝得倒是干脆,坐下来,松垮的裤腿往上撂去,血痕已经洗净,但伤口还很狰狞。  江复躬下背脊,简单地消了下毒,在门外冬宜直勾勾的目光中,拿出了一管药膏。  冬宜静静看着江复处理伤口,不过只静了一分多钟就开口问了起来:“少爷,你是銮城来的?”  江复没抬眸,淡淡“嗯”了一声。  冬宜惊喜接话:“我姐姐也在銮城,她是模特,拍过很多广告,网上还可以搜到她的照片……”  江复对并不感冒她的话题,也没回,只顾着低头涂药。  冬宜显然并不在意江复的冷漠态度,她越说越起劲了:“我姐姐十六岁的时候就离开家了,我很想她,可惜她走后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过,只打来过三通电话,她说我要是想她了就去找她,我一直都没去。”  冬宜说着,有些落寞地低下头来。  江复眉宇微诧,明明还在涂药,可是嘴上却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没去?”  冬宜笑了笑,语气倒是坦荡:“銮城那么远,去一趟得花不少钱,我是有很努力的存钱,不过每次快存够的时候,就有了很想要的东西,上次是高跟鞋,上上次是裙子,上上上次是一对很漂亮的珍珠耳环,总是存不够,我在想,要是能突然从天而降一大笔钱就好了,我就可以去找我姐姐。”  她说着,目光做贼一样,落在了江复腕上那块表上,不动声色咽了咽口水。  江复很难理解去找姐姐还需要存很久的钱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去哪里不过就是一张机票的事情,关于机票如何得到这件事,他从未考虑过,哪怕是家中破败后。  冬宜还在状若不经意地打听:“你的手表很好看,是什么牌子的?多少钱?我想买一块送给我姐姐当礼物。”  江复漫不经心看了一眼,旋紧药盖:“家里剩的,不值什么钱。”  冬宜秀气的眉头微皱:“不应该,你这块表看质感应该很贵……”  江复这才多看了手表几眼,可这块表,他怎么看,也就是一块平平无奇的表。  江复没有当回事,看向冬宜:“你的伤口也涂些药吧,我看你也伤的不轻。”江复打断她。  冬宜一愣:“我的伤口?我没受伤……”  江复的目光沉下了些,看向她纤白的手臂:“那里。”  冬宜不明所以,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迷茫地又看江复。  江复再提醒:“手臂。”  冬宜摊开手还是没找着。  “后面。”  冬宜又朝身后看,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