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句话,是冬宜难得的真话。 但陆越不信,他固执又偏执地再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冬宜清纯脸孔上有一丝怔忪,又很快消弭于无形。 她大可以撒谎来逃过这个问题的,可是冬宜唇微微翕动,偏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很不耐烦地再次强调:“陆越,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冬宜有些气急败坏回了座位。 可陆越的问话声,却在冬宜的耳畔盘旋萦绕。 你是不是喜欢他? 冬宜小心翼翼,只稍微侧过脸去,余光却准确地囊括了江复的身影。 他很安静地在听歌,在看书,存在感却很浓烈,冬宜心里好似晃荡了一汪水,泛起波浪。 她喉间滞涩,声音摩擦着喉腔与舌尖,却哑着吐露出来那两个字。 喜欢…… 冬宜捏着课桌角的手指慢慢收紧,慢慢泛白,喜欢吗? 冬宜好像给不出一个答案。 她分不清,见江复 江复的呼吸沉了几分:“一个女孩,来这里,她帮过我很多……” 江复的介绍中,刻意隐去了冬宜骗他的那一部分。 电话那头听着他语气微扬的讲述,却越来越沉默,甚至没声了,直到江复提醒一般地喊了一声“爸”,声音才伴随着电波再度入了他的耳。 “江复,”江老板连名带姓喊他,接下去的话里却含着愠怒,“你忘了你去那里是做什么的?” 江复喉间一哽,似有石子卡住,捏着手机的指骨越发紧了。 他自然清楚,来这里不是度假,不是交友,是来躲债的。 躲债要有躲债的觉悟,要提心吊胆,要时刻警惕,要戴上冷漠的面具,降低存在感。 交朋友,太罪不可赦。 江老板无情地提醒:“江复,你只是一个暂住的外来者,那个地方不属于你,你很快就会离开,不要和那里的人或事有任何多余的牵扯,切记,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江老板的声音很低沉,却振聋发聩。 而真正让他“发聩”的,是江复在那一刻陡然意识到,他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外面多少人在找他?多少人想要开他的膛破他的肚挖他的心肝填江家那个无底的黑洞?他该做的,不是不给自己惹麻烦,是不要麻烦到任何人! 尤其是冬宜。 江复的呼吸凝滞,眼睫复垂下来,敛去眸中情绪。 “我知道了。” 通话还未结束,江复淡声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能走?” 在这里的每一天,他都倍感煎熬。 然而江老板却只给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到时候。” 到时候,到什么时候?江老板却没说。江复知道,他就算要刨根问底,也不可能从父亲这里问出什么。 江复只得妥协地垂首:“知道了。” 电话却未挂断,江复又问了一句:“妈呢?我想……” 江老板的语气略有迟疑:“你妈情绪不好,还是不要和她通话了,我怕她听到你的声音崩溃,你好好照顾自己就行。” 江家破产,受打击最大的便是江复的母亲。这位80年代便家境优渥的小姐,排行老末,从小被父母哥姐娇惯到大,20出头的年纪又被到36岁事业有成的江老板一见钟情,豪掷千金,车楼珠宝不眨眼地送,江老板终于得愿以偿,娶回家如珠似宝宠爱着,从不受世俗纷扰。 谁不艳羡她好命? 可谁又成想,过了一辈子阔太太生活的江太太,人到中年,突然风雨袭身,落入世俗中了。 比江老板更想跳楼的,是江太太。 破产后,她只感觉是天塌了,精神常常恍惚,只如一尊行走的皮肉了。 江复闻言也只说了一个字:“嗯。” 这场久违的通话,就这样不咸不淡地结束了。 江复站在冷白色的节能灯下,脸上没露一时情绪,仿佛呼吸重一点都会惊扰四周的冷空气。 不过举着手机的那只手却无力地垂下来,指骨泛白,刚淋了雨,雨渍一点点顺着发梢砸向地板。 嗒。 嗒。 除这个声音外,四周寂静,包括他的灵魂,好像都安静了。 “妈,你又把那两把破伞藏哪里了?” 早上天色不好,冬宜就预料到了晚上会下雨,她出门前找伞找了整整15分钟都没找着,还险些迟到,晚上回家时不出所料,天空果然下起雨来,没伞遮挡的她,被雨水浇透了一身。 到家,满腔的埋怨砸向宋珍。 宋珍却不以为意:“都叫我拿店里去了。” 冬宜眉头拧紧:“一共两把伞,你都拿店里去了,我用什么?” 宋珍这辈子,受过太多人的忤逆,她就是容忍不了这两个女儿忤逆她。 一听冬宜这埋怨怪罪的口吻,宋珍的火气,就如同沸水翻滚,灼热的蒸汽扑面袭来。 “不就淋了会雨,会掉块肉还是怎么样?我拿店里去,你就下次拿回来就成了,有什么好说的?” 宋珍总是这样,冬宜做错了事,她火气大,轮到她自己没做好,她不当一回事。 冬宜淋雨回来的,脸上头发黏腻地淌着水,狼狈不堪,只觉得浑身疲乏,再没有争吵下去的力气。 冬宜阴沉着一张脸,回房找衣进浴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这一摔,像是把炮仗摔进了宋珍嘴里,噼里啪啦炸个不停:“死丫头,你摔给谁看?狠给谁看?我告诉你,别说伞了,这家里的每个东西都是我……” 水声哗哗,逐渐淹没了浴室外面的嘈杂。 冬宜昂着头,任由水流浇遍全身,喘不上来气。 离开宋珍,离开家,离开清江,去投奔姐姐的心,越发强烈了。 冬宜早就知道靠自己很难存够路费,她不是没有尝试过找姐姐寻求帮助,可她没有姐姐的手机号码,这些几年,姐姐也再没有联系过家里一次,和姐姐的qq对话框里盛满了冬宜的留言,但姐姐似乎再没有登录过那个账号。 冬宜失去了联系姐姐的一切途径。 唯一的,只剩下姐姐那次给她寄礼物留下的一个地址。 冬宜洗完澡出来,宋珍也已经偃旗息鼓,坐在电视机前看起了家长里短的节目。 冬宜眼都没瞟过去一下,回了房,从小抽屉里拿出了写着姐姐地址的明信片。 她润白的手指,细细摩挲着上面的地址。 “銮市青禾区槐准路223号……”冬宜念出了声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