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复接过来,看了几秒,又重新塞回冬宜的手里:“给你。” 听到江复这句话,冬宜下意识的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困惑是不安。 “为什么,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这么……” “没多贵重。” 这块手表,是当时家里破产,他从江家带出来的唯一一件物品,是他对过去的怀念与憧憬,所以他时不时会拿出来看,时不时会想到从前。 但家里就是破败了,再怀念也不过就是徒增烦恼,人得往前看。 这块腕表对他没用了。 “你卖了,去找你姐姐吧。” 江复声音很轻。 冬宜拿在手里,却像是拿着一块烫手山芋。 “我不要……” “你不要的话,就替我扔掉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冬宜捏着这块表,错愕了片刻,昂头不敢置信:“你真的送给我了?” 江复点头:“嗯,替我处理掉它吧。” 冬宜心口止不住地起伏,顿了好久才说出口:“江复,谢谢你。” 江复视线飘远,没再和冬宜客套。 “你姐姐在哪里?” 说到姐姐的时候,冬宜的语气重新雀跃起来:“就在你们銮城,江复,青禾区,青禾区你知道吗?” 雨声渐大,两人撑着一把伞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嗯,知道。” “我想等寒假就去找姐姐。” “去了,还会回来吗?” 冬宜心头一怔:“应该……应该不回来了。” “找到了姐姐,我就有了落脚地,我不用担心没地方住。” 冬宜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憧憬。 她笑得眉眼弯弯,昂头冲江复兴奋诉说以后:“或许我还能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江复,你也是銮城人,肯定很快也要回銮城吧,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在銮城见面,对了!” “兴许等你见到我的时候,我就不像现在这样穷了,我也像我姐姐一样成了模特,聚光灯下,摄像头都在咔嚓咔嚓拍我。” “你想做模特?” 冬宜点头:“想,不过我在网上查过了,我身高不够,肯定轮不着我去走秀,能做平面模特就好了,有姐姐帮我,肯定不会太难。” 姐姐是她的救命稻草。 江复看着冬宜眼中熠着的光:“祝你早日实现。” 冬宜胸有成竹:“肯定会的。” 她转头问:“江复,你呢,你以后什么打算?” 江复眸眼微敛,声音很平静:“没打算,只是想早离开这里,不过……” 现在还不是时候。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冬宜也理解:“那我们是同一个目标,都是想离开清江这个破地方,祝我们都早日实现,再也!再也不要回来了!” 她接连说了两个“再也”,抱着要和这里和过去彻底切割的决心。 风雨越发肆虐了,雨伞经受不住狂风的凌虐,险些要从冬宜手中被掀翻了去。 她浑身一激灵,伞柄从手上一滑,下意识惊叫出声。 下一秒,江复的手,便稳稳覆着在了她的手上,他用了力,指尖捏紧,青筋淡淡盘虬在手背上,有什么酥麻的触感,从指尖开始舒展,直至蔓延至心脏。 伞太小,两个少年人只能紧紧依偎,才能少受风雨侵袭。 江复的感觉却很糟糕。 他的耳根,好像比昨天冬宜说那句玩笑话还要烫。 “总算到了!” 冬宜茶色的瞳仁里盛满了“劫后余生”,她快跑了几步,率先跨上了台阶。 江复收了伞,雨水顺着伞尖尽数涌流,在地上晕开一滩水渍。 冬宜浑身已然半湿,江复则比她还要更狼狈,几乎是整个人都湿透了,额前碎发原本快到眉下,因为被雨濡湿,黏成一束束,被他随意抓至脑后,比起平日的清润矜雅,多了几分落拓不羁。 冬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视线从他的脸上落到江复耳朵上。 她脱口而出:“江复,你耳朵好红啊,是不是被冻伤了?” 江复有些不自然,避过了冬宜探寻的目光,伸手捂了下耳朵,语气仍旧淡极。 “没事,太冷了,快上去吧。” 说完,他便拿着伞,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冬宜看着它急匆匆的背影,连忙确认了一句:“明天起来,你真的不会再疏远我了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是真的,冬宜这一刻可算清楚地认识到了被骗后的那种不安惶恐,以致于她要一次次的确认。 江复心尖微刺,停下脚步,稍微侧脸笃定说:“嗯。” 冬宜满意了。 她带着不好的目的接近江复,屡次和江复说谎,而江复也狠狠辜负过一次她的真诚,他们之间算是彻彻底底地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了。 做朋友,彼此之间,都应该能真的问心无愧了吧? 冬宜暗暗想。 上了楼,她掏出钥匙开门。 刚踏进屋,冬宜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有几缕打量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哎呦,你这死丫头终于回来了啊?” 冬宜定睛,就看到沙发上嗑着瓜子的白发老太太,茶几上四脚乱爬的小表弟,宋珍在厨房炒菜炒得热火朝天,热油滋滋。 冬宜本来挺好的心情,瞬间像是粘上了一团黏腻的猪油垢,擦不干洗不净,黏在身上浑身都不舒服。 她冷着张脸,眼神都没多就径直往卧室走去。 宋母不高兴了,瘪着张嘴冲厨房里的宋珍嚷嚷:“珍,你养的什么好女儿,一点礼貌都不懂,外婆都不知道喊一声哦,读点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再不好好管教,以后怕不是得跟她爸一个……” 冬宜“砰”的一声关了门,眼不见为净。 她拉开衣柜找换洗衣服,不过才三分钟,宋珍就从厨房到了冬宜房间门口拍个震天响。 “开门,老娘有话和你说。” 除了兴师问罪,她还有什么话说? 冬宜犟着不肯开。 宋珍的怒吼声不停歇:“赶紧开门,下次再敢反锁,我把门都给你拆了……” 冬宜走上前去,还是开了卧室门。 不过她并不是怕了宋珍这番威胁,是觉得她的嗓子太尖太利,再多听一句都觉得耳膜都要被刺破了。 “你干嘛?” 宋珍小心翼翼望了眼沙发上的奶孙俩,竟然收敛刚刚的嚣张气焰,换了幅好脸色推着她进了卧室。 她一向无理也要厉三分的人,此刻在冬宜面前,竟然多了一丝讨好之意。 “冬宜,外婆来家里,你好歹也要喊一声吧?” 冬宜板着张脸:“嗬,她既不喜欢我,对我又不好,每次来我们家都没好事,我喊她干什么?!” “这次来又是干嘛的?来帮舅舅要钱的是吧?” “不是要钱,是借钱!” 冬宜语气嘲讽:“有什么区别,这些年借的钱还过一分吗?你呢,最近存了不少吧,赶紧捧着去送给她们花!” 换做平时,这番忤逆的话,必然会引得宋珍跟盘炮仗一样炸得噼里啪啦,但今天这场雨下的太大,似乎将宋珍淋得哑火了,她只强调:“不管怎样,你出去叫一声吧。” “不叫。” 冬宜很犟,拿了干净衣服,转头就溜进了浴室,宋珍没再为难她。 宋母确实是来要钱的,刚进鱼档就诉苦了一通弟弟弟媳又为了钱吵架,家都要散了的抱怨话。 宋珍一句话都没接。 回了家,宋珍进厨房给奶孙俩开始做饭,吃完,宋母又提起这码子事:“珍,你真忍得下心看你弟家散了,两个侄儿孤苦无依吗?” 宋珍仍旧沉默。 等第二天,冬宜早起读书去了,宋母一把狠狠拉住要去鱼档的宋珍:“珍,两千,就两千,最后一次,这次你给你弟拿了,以后再有什么困难,我就算是死了这张老脸去讨饭,也不会开口朝你再借一个子。” 宋珍无力地叹了一声气,开口说了自己的苦衷:“妈,每次你都说最后一次,可哪次你不是又找上门来,这几年我苦苦撑着那个鱼摊,要还债,要供冬宜读书,还得时不时贴补弟弟,我拿不出一分了。” 她说到这里,破罐破摔一样甩开宋母。 宋母又黏上来,语气笃定得很:“你哪没钱?鱼档生意我看了,好得很,你这一天能赚不少。” 宋珍却还是半点没松口:“冬宜马上高三了,以后不管考上什么学校,我得给她存学费,还有雪……” 提及大女儿,宋珍眼眶微红:“她和我有气,但我是她妈,我不会不管她,她以后要是结婚,我给她存嫁妆,总不至于什么都没有,像我当年一样被嫌弃。” 宋母眼一撇:“冬宜一个破高中,有什么好念的?还不如让她跟她姐一样,早些出门去打工,你都不用这么辛苦了,你好好供着你两个侄儿,侄儿是本家人,和你一个姓,以后他们好了,还能少得了你这个姑的风光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