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客答应了,付了钱,只是转身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嘀嘀咕咕。  “穿个西装来杀鱼,装什么……”  人走远了,又只剩了他和冬宜。  江复很无力,对鱼是,对她也是。  九年的鸿沟似乎太难逾越。  江复只维持着拿刀的动作,手肘搭在双膝上,神情有些许溃败。  冬宜看着他,这才冷冷开口:“你起来。”  江复起了身,冬宜蹙着秀眉,看了他沾满鱼腥的手,不耐烦地伸手拉过他。  江复恍惚,好似时光回溯,他们回到从前,回到她拉着受伤的他去诊所去处理伤口那一刻。  但很快,冬宜就停在了后面的水池旁。  她伸手,指尖狂摁旁边的洗手液,一股脑都塞他手里,开了水龙头,像帮茵茵洗手一样,她皙长的手指顺着洗手液滑进他的掌中,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将他手里的腥腻都搓得干干净净。  江复就这样,低眸看她,出了神,看她低挽的发松松搭在细白的后颈,垂了一缕到颊边。  又想到初到清江那天,他染了满手的脏污,冬宜殷切给她放水却反被扑了满身。  等即将洗完,江复才回过神来,伸手去抓她的手,可冬宜已经提前挪开关了水龙头抬腿离开,他抓了个空。  冬宜走到桌边,抽出纸巾擦净手上水渍,拿了他的外套扬手朝他扔去。  江复没接,任由衣服落地,接着,便听到冬宜无情下了逐客令:“江总,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误会了,但我女儿确实和你没关系,请你不要继续在我家鱼档影响我的生意。”  江复沉吟片刻。  “这些鱼,我都买下,这样不算影响你生意了。”  “不好意思,你的生意我不做。”  “我就想和你做。”  “没兴趣。”  “你会有兴趣的。”  江复压了压深邃的眉眼,几乎是搜肠刮肚才想出一个理由。  “这里的厨师做的饭,我吃不惯,我想吃你以前做的饭,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来做给我吃,我就不拆这个菜市场了。”  冬宜眉头跳得老高:“我以前什么时候做过饭了?”  “以前一起在鱼档吃的那些。”  “那都是我在门口餐馆随便买的盒饭,你想吃自己去买就是了。”  “我不管,我会付你薪水。”  冬宜终于忍无可忍,直呼了他的名姓:“江复!”  “嗯。”  “你能不能不要仗着现在有钱了,在这里无理取闹?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复挑了挑眉:“你看不出来吗?我是在威胁你。”  “因为你在乎这个菜市场,我想你肯定不想它被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擦肩而过时还不忘沉着声补充:“等下我的助理,会来告诉你我的吃饭时间。”  江复说完,这下是真走了。  冬宜怔在原地,看着他可恶的背影忍不住吐言:“有病。”  他怎么了,为什么感觉九年过去,他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五分钟后,乔特助进了鱼档,微笑颔首相告:“冬宜小姐,江总早上7点半吃早餐,中午12点午餐,下午6点晚餐。”  说完,还不忘往桌上放下厚厚一沓粉色大钞。  “明天见,冬宜小姐。”  等鱼档所有人通通走光,茵茵才从门外探进个脑袋,她其实早就偷偷躲在外头了,偷听了全部,听完神情还有些失望。  “妈妈,那个叔叔真的不是我爸爸吗?”  冬宜像是浑身力气被抽干,头还很痛,好像是偏头痛犯了。  她无力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他不是。”  “那谁是我爸爸?”  夜深了,江复房间却还亮着灯。  乔特助姗姗来迟,将一份资料放递到他面前。  江复指尖捻过页角,屏息拿起来看了一眼,微不可查,有片刻的失落。  但很快,他低下头,是缓口气的笑。  不是也好,不是也好,如果真是他们的孩子,他不敢想象她当时还那么小的年纪,要怎么独自孕育甚至养大这个孩子。世俗的眼光,生活的压力,身体的摧残,她会过得有多苦,他不能深想下去。  江复起了身,走到窗边,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落在玻璃上,不禁又让过往记忆浮心头。  这些年,他总是刻意遗忘,刻意压抑,用工作麻痹,甚至看遍心理医生,只为获得片刻的安宁。  却都是徒劳。  这些记忆,总会反复出现在他的梦境中,偶尔的失神里,鲜活刻骨,即便过去九年,也仿若昨日才发生过一般。  脚边有毛茸茸的东西蹭来蹭去,江复低头,眉眼间温柔浮出来。  他将它抱起来,举在身前,看着刺莓又开始自言自语。  “刺莓,这些年,你也很想妈妈是不是?”  “爸爸其实也很想她,你放心,你明天就可以见到她了。”  “不止明天,你后天也可以见到她,大后天也可以……”    “它是刺莓。”  “这么多年,想必你早已将它忘了吧?”  江复下楼来,挑眼看她,深邃的视线逡巡少许,最终慢缓地收敛回来。  冬宜听到回答,有些惊愕,指尖颤了一瞬。  “我没忘记过。”  她的手指自然地抚摸它的长毛,眸光落下去,语气滞涩:“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它还好好活着,你把它养得这么好,这么漂亮……”  “我是它爸爸,我自然会好好养它。”  江复嗓音冷冽,视线也幽怨地在冬宜身上又落了几秒,似在埋怨她这位妈的失职。  冬宜没再接话,只是低着头,神色落寞,一直抚摸它,好似摸不够,要将这些年的缺失都靠抚摸补足一样。  刺莓仍旧没变,哪怕这么多年,它还是这幅死性,被抱或者被抚摸太久,就不耐烦,借着伸懒腰的工夫,从冬宜身上跳了下去,一团雪白毛绒,竖起蓬松的大尾巴,志得意满掉了个头,坐在地上舔起毛来。  这时,冬宜才将视线从刺莓身上挪开。  一抬眼,却又撞入江复的那邃冷眸光中。  冬宜这才反应过来,拎起那份早餐走到江复面前,放到餐桌上。  又察觉到他缠绕的目光,冬宜伸手,将早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廉价的塑料袋装着的,仍旧是个廉价的打包盒,摸上去,盒身还温着。  江复长指解着袋结,淡声问:“给我带了什么早餐?”  冬宜有些心虚,轻咳了一声:“开姨家的鱼粉,给你加了很多小料。”  江复掀开盖子,香味肆无忌惮溢出来,可鱼片上盖着的,却是满满红艳的辣椒。  江复是銮城人,吃得清淡,更不嗜辣,来清江住的那一年,虽说稍微适应了这边的口味,可这样多的辣椒,很明显就连清江人能吃的都少。  他一扫冬宜的神情,唇角就溢出一丝无奈笑意。  心里再明白不过,这是冬宜对他威胁的报复。  她从来不会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当初被他故意疏远,她那时候也想尽办法报复回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