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宜又进了厨房,还想拿刀切菜,却被后一步进门的江复阻止:“我来切吧。”  冬宜挑高眉头,不敢置信地扬了尾音:“你会切吗?”  “我可以学。”  他敛了目光,取代了冬宜的位置到案板前,语气漫不经心:“杀鱼都能学会,切个菜而已。”  冬宜没和他抢,就站在一旁指导:“先把土豆片成片,然后再切成丝。”  不同于杀鱼需要技巧,切土豆丝显然更需要一些熟练度,总之江复认真又笨拙地切将土豆丝切成了土豆条。  冬宜看着堪比她手指粗的土豆太阳穴跳了跳,果断决定放弃炒土豆丝,将之一股脑放空气炸锅里炸了。  这顿饭,就在江复笨拙但热忱的帮忙下完成了。  江复端菜,茵茵则负责简单冲洗了一下碗筷,在夜幕刚临的时刻,三人准备开始吃饭。  侧对门陆越家也开始吃饭,与冬宜家的简单饭菜相比,陆越家的堪比过年。  陆母一早就去菜市场买菜,不嫌麻烦、不遗余力,以清江最高的待客之道,花了整个下午,做了一大桌丰盛饭菜来款待陆越初次带回家的女朋友。  大城市,高知家庭养出来的女儿,高挑、大方、得体,优点不胜枚举,陆母看在眼里,喜在心里,饭桌上拿了公筷,一个劲给陆越女友夹菜,热情洋溢。  “小媛,你再尝尝这个,也是阿姨的拿手菜。”  小媛礼貌笑着接下来,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对陆母的手艺不吝夸赞。  “阿姨的手艺真好。”  “喜欢吃明天阿姨再给你做。”陆母眉目舒展,喜悦掩藏不住。  吃了饭,小媛还客气地要帮着收碗筷,被陆母劝去了客厅看电视,说让陆越收就好。  陆越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在家里收过碗?陆母让陆越来,自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想找个机会拉陆越说悄悄话。  “陆越,你和小媛的事,今年就办了吧,别拖,该是时候成家立业了。”  “小媛条件这么好,家庭学历都没得话说,你娶她不亏。”  陆越懒洋洋倚靠在厨房阳台边抽着烟,什么都没听,抬了头,目光落到侧对门的四楼,那里亮着灯,他心神微动,下意识问了句:“冬宜回来了?”  陆母一听这话就狞了眉目,压低声音:“少冬宜冬宜的,我警告你,你可不别又鬼迷心窍,还想着那小狐狸精,她家乌糟成那样,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年纪轻轻还带个那么大的女儿回来,指不定……”  陆越捻了捻烟蒂,吐出一口白雾:“那不是她的女儿,是她姐的。”  “我管是谁的,总之,你不准和她有任何纠葛,我就是死也不会让她进门的!”  陆母压低声音,言语愤愤,说完还不忘警惕地扭脸看一眼客厅里的小媛,电视机声音开得大,她铁定听不着,这才又回正了头。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早些娶了小媛,以后有了孩子,妈来给你带。”  陆越心烦意乱摁熄了烟头,最后狠狠吁出一口带着白烟的气来,似乎是妥协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见儿子这样听话,陆母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洗碗也洗得更起劲了,忍不住给陆越分享起清江县的新鲜事来。  “陆越,你还记不记得以前陈梅家里寄住的那个少爷。”  提到江复,他心里“咯噔”了下,忍不住好奇:“他怎么了?”  “他现在可是不得了,说是创办了个什么科技公司,又成了大老板,有钱得很。”  陆越和江复是同行,虽一南一北,但这些年,陆越没少听他的大名,“少年天才”“技术狂人”“手段狠厉”都是他身上的标签,在陆越毕业季还在为一份好offer焦头烂额时,江复已经拉到了上亿投资,后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陆越指节攥得发白,眸眼里有浅淡的不甘,但更多的则是被残酷社会浸染过后的“认命”。  他曾经不可一世,觉得自己往后肯定是人上人,结果离开清江这个小县城才晓得人外有人天外天,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份高额薪水,似乎就是他的上限了。  陆母洗着碗:“前阵子回来了,来咱这里投资的,你是没见着,好多辆豪车开路,那排场大得……”她以两个‘啧啧’收了尾。  陆越沉默了,又抽出一根烟衔嘴里点燃,神情深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仍旧凝视着冬宜家的窗子,诸多回忆绕心头。  而这时,侧对面楼道的门从里被人推开,走出来两个身影,都落入了陆越的眼中。  一个窈窕纤瘦,另一个落拓修长,只是并排行走,并无任何亲密之举,却轻而易举挑动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不甘与妒忌陡生。  为什么,他们还会在一起?    这幕,让陆越呼吸有些不畅了,指尖的烟忘了抽,同他的思绪一般,虚虚晃晃飘了出去。  他狭了狭双目,直勾勾盯着两人,像极了那次在鱼档外的窥探,那时候心里也是这般,翻江又倒海。  “陆越,等会儿吃了饭,你带小媛去外面走走,散个步,消消食,陆越,陆越……”陆母絮絮叨叨。  陆越“嗯”了一声,可视线投去的方向未改。  那两个身影除却一起出来外,并没太多交集,冬宜只是出门扔垃圾的,而江复在目睹她进了楼道后,也将视线收回,上了停靠在路边的一辆车。  陆越心里,涌起一阵忐忑。  “陆越!”  女友小媛的高呼,将他飘远的神思扯了回来,他立刻摁熄了手里还剩半截的烟,拍了拍衣上零星烟灰出了厨房。  “要不要出门走走?”陆越主动问。  “好啊,正好看看你长大的地方。”小媛说着,过来亲昵挽住他的手臂,可等凑近,又闻到他身上的香烟味道,下意识皱眉,“不是都答应我戒烟的吗?还抽!”  她对陆越抽烟早就不满,同居以来就一直想让陆越戒烟,陆越嘴上答应得很好,根深蒂固的习惯却怎么也改不掉。  “戒烟也需要个时间,我现在为了你,己经很少抽了。”  “好吧,只要你有在戒就好。”小媛善解人意,哪怕心里有些不高兴,也体谅他。  陆越浅淡地笑了笑,将她往前推:“换鞋,出门吧。”  小媛捋了捋耳边长发,换好了外出的鞋。  这些年,处处发展日新月异,哪怕清江这个边缘小县城,也发生了诸多变化。  念了六年的小学被拆了,从前经常和冬宜买冰淇淋的小超市也早就关了门,江边如雨后春笋般拔起了不少高楼,连通江流两岸的大桥不再是从前那座,新修了,雄伟很多。  走在江边,还有许多记忆涌上陆越的心头。  小时候和冬宜一起上下学,一起来江边挖沙捡石子,凑钱买一个“双棒”雪糕成两半分着吃,陆越犯了错,怕被陆母骂在路边哭着不敢进家门,冬宜做鬼脸来逗他开心,还说:“陆越,我教你怎么应付被大人骂,每次我妈骂我,我就哼歌。”  “哼歌有什么用?”  “你哼歌,再听她骂人,就感觉很像伴奏,一旦你当成了伴奏,你就再也听不清她骂的究竟是什么了。”  “真的有用吗?”  冬宜拍胸脯:“有用,我保证。”  陆越去试了,但是这种很私人的方法是不会对每个人都奏效的,至少对那时候的陆越没效,后来,他无师自通了一招更好的应付母亲的办法,就是撒谎。  “妈,王子洋真不是我绊倒的,他自己摔了赖在我头上。”  “同学都有那双球鞋,就我没有。”  “是他先动的手!”  撒谎,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技能,谁说只有诈骗犯的女儿才擅长。  陆越,其实也是撒谎高手,却鲜少有人提及,他那亮眼的成绩,足够他完美掩盖这个微不足道的小缺点。  身侧的女友挽着他的手臂,将脸颊轻柔地靠上他的肩膀,不知为何,这一刻,他鬼使神差将她想成了冬宜,心里又死水微澜。  他不是不明白,冬宜对他来说,方方面面都不是一个好的妻子人选。  她家庭太糟糕,不止对他的未来没有半分助力,还会狠狠拖后腿,更别提她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抚养了她姐姐的女儿。  而身边的小媛,就不会让他有这样多的烦恼了,除却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外,她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陆越现在,己经改了想法。  曾经他觉得真爱不应该权衡那么多,但是现在他深刻明白,爱不需要权衡,但婚姻需要。  可即便明白这个道理,每次看见冬宜走向别的男人,尤其是走向那个江复,陆越心里又好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以至于他能清晰感受到那种肉皮腐坏的疼痒。  为什么还会如此在意?  “陆越,陆越……”  陆越后知后觉应了一声:“怎么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