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 但迟漾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分量。 她没有追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也没有问他用了什么手段。 她只是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大的排骨夹起来放进他碗里,说:“先吃饭。” 他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夹起来咬了一口。 晚饭后她去洗碗,他站在旁边擦盘子。 “你手怎么这么凉?”她问。 “洗了把脸,用冷水。” 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看着他,他正把最后一只碗放回架子上,手臂抬起的动作让他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一角。 “你下午在室外站了很久,被晒了,回来又用冷水洗脸。”她伸手帮他把衬衫下摆塞回去,“你这样容易感冒。” 他低头看着她帮他整理衣摆的动作,没有动。 “你在担心我?” “我在说你不会照顾自己。” 他伸手握住她还停留在他腰间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她的后背轻轻碰上了料理台边缘,大理石台面的凉意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和他掌心温热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以后你帮我照顾。”他说。 她仰头看着他,厨房暖黄色的灯光把他眼底那层暗色化开了一些,像冰面下流动的水。“边聿珩,你这张嘴最近倒是越来越会说了。” “跟你学的。” 她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偏过头笑了一声,那笑很短促,像是没忍住漏出来的。 她把脸转回来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拨开,指腹擦过他的眉尾时感觉到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你这次走之前说不会像上次那样,你做到了。” 她说:“你到了告诉我了,回来的航班也发了。” “我答应你的。” 她把手指从他眉尾收回来,顺势滑到他颈侧,指尖贴着他颈动脉跳动的位置。 “那你下次走之前,能不能把要做的事提前做完?” “这次是临时状况。” “那下次如果再有临时状况,你带我一起去。” 他看着她,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江城那边可能还有事情没处理完。”他说,“我不确定会不会再发生什么。” “那就带我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但她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好。” 那天晚上他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他走过来在床沿坐下,头发还半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头的睡衣面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你在看什么?”他问。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看日程,下周排练排得挺满的。” 他嗯了一声,躺下来的时候床垫微微凹陷了一下,她的身体顺着那个倾角往他那边滑了半寸。 她没有往回挪,就任由那个距离缩短到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边聿珩。”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以前去江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能彻底不用再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真的在认真回想这个问题。 “以前觉得可能要很久,现在觉得快了。” “因为周阳那边彻底断了?” “不全是。” 他偏过头看着她,床头兔子灯的微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区域。 “因为你在北宁,我每次去江城的时候都会想,早点处理完就能早点回来。” 她在黑暗中勾住了他的小指,他轻轻回勾了一下。 “那你以后会不会觉得为了早点回来,把自己搞得太累?” “不会。”他说,“累的时候想想你就不累了。” 她笑了一声,那笑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轻软。 “你是不是在江城学了什么情话速成班?” “没有,只是把以前不敢说的话说出来了。” 她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体温从接触的皮肤传递过来,顺着指尖一点一点地蔓延到她的手腕、小臂、直到胸腔里那一小片区域慢慢变得温烫起来。 她侧过身面朝着他,凑过去在他锁骨上那道疤痕的位置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微微顿了一拍,然后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按了按。 “迟漾。”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 “嗯?” “你每次这样亲我,我都觉得你在跟我确认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兔子灯的光刚好落在他眼底那层暗色的边缘,像是夜色里被点亮的某一小片角落。 “我在确认你还在。” 他在黑暗里握紧了她搭在他腰间的手,力道比之前重了一些。 “漾漾,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没有回应那句话,但她也握紧了他的手。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道被拉长的银色丝线,把两个人的呼吸声连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还在睡,侧身朝着她的方向,一只手搭在她腰侧的位置,呼吸均匀而平稳。 她没有叫醒他,轻轻把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移开,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她发现他昨晚带回来的行李箱放在玄关角落没有打开,箱面上贴着一张贴纸,是她十几年前随手贴在他笔记本上的那张兔子贴纸,边角已经磨损了,但还牢牢地贴着。 她蹲下来碰了一下那张贴纸,指尖触到纸面的时候感觉到它已经和箱面黏合得很紧了,像是被压了很久。 她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正站在楼梯中段,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 他看到她蹲在行李箱旁边的姿势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被她那个动作定住了。 “你什么时候贴的?”她问。 “你贴到笔记本上之后,我撕下来贴到行李箱上了。” 他走下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张已经磨损的贴纸。 “走的时候带着,像是你也在。” 她站起来看着他,晨光从玄关那扇小窗斜斜地照进来,他的轮廓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边聿珩,你这个人是不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舍不得了?” 他看着她,晨光落在他眼里。 “从你刚到东苑那个晚上就开始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他睡衣前襟的褶皱抚平,掌心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停了两秒,感觉到他的心跳在那里稳稳地跳动着。 “那你以后不用带贴纸了。” “我带着人就好了。” 他低头看着她,弯了一下嘴角。“好。” 那天下午她去排练的时候,边聿珩说五点来接她。 她答应了,背着包出门的时候在玄关换鞋,看到他的行李箱已经被搬上楼了,那张兔子的贴纸留在箱面上,像是一个沉默的锚点。 排练到一半的时候缇娜把她叫到走廊上说了一件事,说春季项目的演出场地需要提前确认灯光方案,让她和安叙明天下午去一趟剧场。 她答应了,回到排练厅继续练习。 傍晚五点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来的时候,边聿珩的车已经停在排练厅门口。她弯下腰敲了敲车窗,车窗降下来露出他的侧脸。 “等很久了?” “刚到。”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她没见过的新衬衫,深蓝色的,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你今天去公司了?” “下午去了一趟,处理了一点文件。” 她没再多问。 车子驶出排练厅所在的街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时,她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的暮色,北宁的天际线在橘粉色的云层边缘显得格外温柔。 窗外的光线掠过她的侧脸,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暮色中反射出一道细碎的光。 “明天下午我要和安叙去一趟剧场看场地。”她偏过头看着他。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没有多余的动作。“几点?” “下午两点。” “我送你们过去。” 她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侧脸的线条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静。“你下午没有安排?” “可以调。” 她没有再推拒。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街灯开始陆续亮起来,在渐暗的天色里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她伸手覆在他搭在档杆的那只手上,拇指在他手背的骨节上慢慢蹭了一下,他回蹭了她一下。 那天晚上的饭是他做的,她在客厅沙发上看编舞笔记,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葱油香气时翻了一页,目光却没有落在纸页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