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昭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陛下昨晚答应的,”他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什么都答应’。”
  萧衍珩愣住了。
  他盯着沈云昭看了三秒,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震怒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大概在想:他怎么知道朕昨晚说了什么?
  沈云昭当然知道。
  因为他就是那只猫。
  但萧衍珩不知道。
  “臣以为,”沈云昭继续说,面不改色,“既然陛下金口已开,那就请陛下履行承诺。”
  大殿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沈云昭看着萧衍珩,萧衍珩看着沈云昭。
  谁都不让步。
  最后,萧衍珩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还带着一点点宠溺。
  沈云昭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沈云昭,”萧衍珩从龙椅上站起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臣知道。臣在为国为民。”
  “你是在趁火打劫。”
  “臣不敢。臣只是在履行丞相的职责。”
  萧衍珩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沈云昭面前。
  距离近到沈云昭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萧衍珩低头看着他,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你赢了,”他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朕答应你。”
  沈云昭抬起头,跟他对视。
  “谢陛下。”
  萧衍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在沈云昭头顶拍了一下。
  “回去养伤,”他说,声音很轻,“别硬撑。”
  沈云昭愣了一下。
  他知道我受伤了?
  不可能。
  他只是在说气色不好。
  对,就是这样。
  “臣告退。”
  沈云昭转身走出太和殿,每一步都走得稳稳的。
  走出大殿的瞬间,他终于没忍住,龇牙咧嘴地捂住了肩膀。
  疼疼疼疼疼。
  但值了。
  边境三州的百姓,能活下来了。
  沈云昭扶着殿外的柱子,大口喘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萧衍珩啊萧衍珩,你答应了我的事,可不能反悔。
  谁让你答应一只猫的。
  猫说的话,也是要算数的。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沈云昭忽然想起昨晚萧衍珩抱着他时的温度,和那句“朕什么都答应你”。
  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念头压下去。
  沈云昭,你是丞相。
  你的任务是治国理政,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
  至于那个皇帝……
  他怎么样,跟你没关系。
  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云昭迎着阳光走出宫门,尾巴在身后甩了甩。
  当然,是人形的尾巴,看不见的那种。
  今天是个好日子。
  好得让人想找个地方晒太阳。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堆奏折等着他批呢。
  当丞相的日子,永远不愁没事干。
  不过……
  他摸了摸肩胛的伤口,想起萧衍珩说的“回去养伤”。
  这人,居然还知道他受伤了?
  沈云昭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大概是我想多了。
  一定是想多了。
  猫毛掉奏折里了
  沈云昭是大雍朝最年轻的丞相,也是大雍朝唯一一个需要一边批奏折一边防止自己尾巴冒出来的丞相。
  税收方案的事告一段落后,他以为能喘口气。
  结果第二天,萧衍珩又扔了一座山过来。
  北狄八万骑兵压境,西北边军需要增援,粮草辎重、军饷调配、兵力部署……每一样都要丞相过目。
  沈云昭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好了。
  白天在朝堂上议事,晚上在书房批奏折,中间还要抽空当猫陪皇帝睡觉——不对,是被皇帝抱着睡。
  他的妖力在持续透支。
  猫妖的妖力跟睡眠直接挂钩,睡不够就会法力不稳。
  法力不稳的直接后果就是——耳朵和尾巴会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这三天里,他已经在书房里冒了七次尾巴、五次耳朵。
  最惊险的一次,尾巴差点扫翻了烛台,把他那份刚批好的军饷方案烧了个精光。
  好在侍从不在旁边。
  他的贴身侍从小福子是个机灵的,但这件事上他谁都不能说。
  知道他秘密的人越少越好,最好是零。
  所以每次尾巴冒出来,他都要手忙脚乱地把它塞回去,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批奏折。
  今晚也不例外。
  子时三刻,丞相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沈云昭坐在桌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奏折,手边的茶已经凉了三次。
  肩胛的伤还没好利索,每写一个字都会牵动伤口,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