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父亲连夜从城北请来了游方郎中,灌了三碗催吐药。
  姨娘没死成。
  爹硬生生把她从阎王手里拽回来。
  吐了一夜的黑水,但命保住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那边院子灯火通明,丫鬟婆子跑进跑出。
  上辈子,我和娘被灌下同样的鹤顶红,大夫就在隔壁院子候着。
  我和娘在地上爬了两个时辰。
  娘指甲抠断了三根,想去够门槛喊人。
  但一个人都没来。
  第二天一早,父亲派人来给娘传话。
  "夫人,老爷说了,昨晚的事,大小姐得给柳姨娘认个错。"
  我娘拦在我前面:
  "认什么错?是那个贱人端着毒药来害我女儿!"
  传话的婆子面无表情:
  "老爷说了,大小姐要是不认错,从今日起,夫人院里的膳食直接断了。"
  我娘的脸白了一瞬。
  婆子转身走了。
  娘翻出自己藏着的嫁妆银子,让丫鬟偷偷出去买了些米面。
  她蹲在小炉子前生火,烟熏得直掉眼泪。
  "阿鸢,没事,娘还有银子,撑得住。"
  第三天,柴炭也断了。
  第五天,银子见底了。
  娘把压箱底的传家玉佩翻出来,摩挲了很久。
  那是外祖母给她的,出嫁那天亲手系在她腰上的。
  她攥了又攥,最后还是让丫鬟拿去典当了。
  换回来半袋米,两捆柴。
  第七天,半袋米也吃完了。
  我饿得两眼发花,蹲在墙根底下,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娘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
  然后她抄起门边的扫帚,往父亲书房冲过去。
  "林伯序!你给我出来!"
  "你要饿死你亲生女儿吗!"
  我跟在后面,踉踉跄跄走到书房门口。
  父亲坐在太师椅上,他看见我和娘,不恼也不急。
  "来了?坐吧。"
  他朝旁边的丫鬟抬了抬下巴。
  丫鬟端上来两碗热粥,白米粥,冒着腾腾的热气。
  娘攥着扫帚,没坐。
  "你到底想怎样?"
  父亲没理她,看着我:
  "饿了吧?先吃。"
  我看着那碗粥,没动。
  父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阿鸢,爹不是不讲理的人。"
  "想吃上饭,容易。想嫁太子,也容易。"
  "爹只需要你帮一个小忙。"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探了探:
  "爹如今只是从五品,你嫁进东宫,爹的官位太低,你在宫里抬不起头。"
  "你替爹去求一求皇上,写封信也好,托人带个话也行。爹不挑。"
  他说得语气平淡,像在聊家常。
  我没动。
  他等了一会儿。
  "不肯?"
  我垂着眼皮,一言不发。
  娘一把把我搂进怀里,声音发颤:
  "老爷,阿鸢她本就不会说话,你别再逼她了!"
  "她要是能说话,她早就说了,她开不了口啊!"
  父亲没接话。
  他盯着我,笑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跟我平视。
  "阿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个云游高人来府上那天,我就在屏风后面,听得一清二楚。"
  "三句话,言出法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