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鱼看着手腕上的红线,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被人保护着的、安心的、暖洋洋的感觉。
  “摘了会怎么样?”他问。
  “摘了我会知道。”阎王说。
  江小鱼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红线连着我的心跳,你摘了它,我会感觉到。”
  江小鱼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线,它安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像一条睡着了的蛇。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刚才说红线也连着你,那你手腕上也有?”
  阎王伸出左手,袖口往上拉了拉。
  他的手腕上,同样的位置,也有一圈红线,颜色比江小鱼的那条更深一些,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迹。
  红线同样嵌在他的皮肤里,像是长在上面的一样。
  江小鱼盯着那条红线看了很久,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他伸手摸了摸阎王手腕上的红线,凉凉的,和阎王的体温一样。
  “所以这根线,连着我和你?”江小鱼问。
  阎王没有回答,把袖口放下来,盖住了红线。
  但他没有把手收回去,就那么放在沙发扶手上,离江小鱼的手很近,近到几乎贴在一起。
  江小鱼看着两只手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根手指的宽度。
  他想握住阎王的手,但没有勇气。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也许有一天,他会握住。
  不是今天,也许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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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视还是保护
  红线戴上的第二天,江小鱼就发现了问题。
  这根线不是普通的线,它有自己的想法。
  他去洗澡的时候,水冲在手腕上,红线一点反应都没有,水珠从线上面滚过去,像是滚过了一层油。
  他把手腕伸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半分钟,拿起来一看,红线还是干的,上面一滴水都没有。
  “这玩意儿防水?”江小鱼问阎王。
  阎王正在沙发上吃辣条,头都没抬:“红线是用冥火炼的,水火不侵。”
  “冥火是什么?”
  “地府的火,能把灵魂烧成灰,但烧不断这根线。”
  江小鱼沉默了,他不想知道自己的手腕上绑着一根连冥火都烧不断的线,但他已经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他在厨房热饭的时候,不小心把手腕碰到了灶台的火焰。
  火苗舔了一下红线,红线连颜色都没变,倒是江小鱼被吓了一跳,差点把碗摔了。
  阎王从客厅走进来,看了一眼灶台,又看了一眼江小鱼的手腕,面无表情地说:“红线遇火不燃。”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阎王生气,跟阎王生气就像跟一块石头生气,除了让自己的手疼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但最让他崩溃的不是水火不侵,是摘不掉。
  他从早上开始就试着把红线取下来,抠、拽、拧、搓,各种方法都试过了。
  红线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他的手腕上。
  指甲抠的时候,红线会微微陷进皮肤里,但松手之后又弹回来,像一根有弹性的橡皮筋。
  用力拽的时候,手腕上的皮肤会被拉起来,但红线本身一点都没变长,也不断。
  他想用剪刀剪,剪刀还没碰到红线,刀口就卷了,像是剪到了一块精钢。
  “这玩意儿是焊我手上了吗?”江小鱼举着手腕,在阎王面前晃了晃。
  阎王看了他一眼:“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红线已经和你的皮肤长在一起了,除非你把手腕砍掉,否则拿不下来。”
  江小鱼张了张嘴,想骂人,但看到阎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骂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阎王给他系红线是为了保护他。
  不是为了监视他,是为了保护他。
  但他嘴上不想承认,因为他嘴硬。
  “你这就是监视我,”江小鱼说,“怕我跑了,怕我毁约,怕我十年阳寿不要了也要跑。”
  阎王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一点,变得更深了。
  “是保护。”阎王说。
  “有区别吗?”
  “有。”
  “什么区别?”
  阎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江小鱼哑口无言的话。
  “语气不同。”
  江小鱼愣住了。
  保护。
  监视。
  同样的事情,用不同的语气说,就是不同的意思。
  阎王说“保护”的时候,语气是平的,没有起伏,没有强调。
  但那个平的、没有起伏的语气里,有一种东西。
  江小鱼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老板对员工的语气。
  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