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到这里,就算披星戴月、不眠不休地赶路,也至少要六七个日夜。我一路走来,都觉得艰辛,何况……她还是那样尊贵的一个身份。这一路上,翻山越岭,风餐露宿,也是难为她了。”玉絮一边说,一边看秋凝雪的神色。
可秋凝雪一向是个八风不动的主。
玉絮看不出什么端倪,叹了口气,干脆挑明了说:“那人都为你做到这步田地了……不管有什么矛盾、什么别扭,你也该……”
也该知足了。秋凝雪默默将玉絮的话补全了。
可是、可是……他早就说过,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他没有那么多可贵的少年心气,更没有勇气,的情景。不知不觉间,便在熟悉的气息中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身上多了条薄薄的毯子,而心中牵挂的人,就静静地坐在旁边。昏黄的烛火照亮了整个营帐,也给男人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辉。
祁云照将毯子提上来,一直盖过脑袋,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揭开毯子,说:
“你回来了。”
秋凝雪微微颔首,没有接她的话,转而问:“还是睡不好吗?”
祁云照浅浅笑了笑,“不妨事,最近好多了。”
“怎么不熏沉香了?”早年间,他晚间入宫伴驾,年幼的天子常常让人在清嘉殿中熏沉香,用以助眠。看起来,还是有些效果的。
年轻的天子笑意盈盈,眼中带着些狡黠的意味,“我知道,你不喜欢沉香,对不对?”
秋凝雪心头一震,目中难掩惊讶。他确实不喜欢沉香,因为他的父亲总是在衣物上熏这种香……可他从不曾对人提起过这一点,就连玉絮也不知道。
祁云照坐起来,试探性地拉秋凝雪的手。见他并不反感的样子,便更加高兴,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
“这有什么可吃惊的?”年轻人一脸不以为意,“我与寒英相伴这么多日日夜夜,会发现这一点,也并不奇怪吧?”
时隔半年,秋凝雪又体会到了那种被火焰煎熬的感觉。一颗心好似被扯成了两半,一半想要逃离,一半叫嚣着靠近。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用平静的语调岔开话题:“时候不早了,您起来用膳吧。”
祁云照料想他应该也还没用晚膳,于是爬起来,牵着他的手,坐到案桌前。
“军营生活清苦,您见谅。”秋凝雪给她盛了碗粥,推到她面前。
眼前的清粥小菜,与宫里御厨精心雕琢的佳肴比起来,确实显得清苦了些。可与那段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日子比起来,却已是幸福之至了——她又不是什么高床软枕、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天潢贵胄。
“没关系。”祁云照抿抿唇,怜惜道:“只是苦了你了。”
如果不是秋凝雪铁了心要领兵出征,她是绝不会让他跑到这等蛮夷之地来的……
两人心里各自都装着事情,后来便都没有说话。直到下人来收拾了碗筷,祁云照起身告别,要回之前的营帐时,秋凝雪才迟疑着开口:“外面更深露重……今晚,便歇在这里吧。”